商景恒缓缓接过,狐疑地抬头看了韩忠一眼。
可韩忠亦是临时被带过来的,并不知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微微摇头, 便退回了太子身后。
商景辞朝他走近, 幽幽问, “六弟, 想要皇位?”
商景恒双手捧着盒子,有些心虚地被他步步逼退, “皇兄说笑了。”
商景辞轻笑一声,停在他身前半步之处, 伸出食指一下下叩着他手中的木盒, 眸光沉沉,“打开它。”
商景恒低头扫了一眼那方木盒,心头疑窦丛生。
如今二人的争斗几乎已摆在了明面上,哪里还有什么手足之情?
这所谓的“贺礼”莫不会藏着什么暗器、毒粉之类的东西吧, 他开始后悔适才不设防地将人都遣离的决定了
商景恒回道,“晚些时候罢。”
商景辞却又严声说了一遍, “打开它。”
如此相逼, 商景恒疑心愈重, 额间渐渐渗出冷汗, 紧盯着手中的木盒,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作。
韩忠察觉形势不对, 袖中短匕已悄然滑入掌心。他本就紧随太子身侧,此刻刀尖几乎就要抵上太子的腰间。
“不敢么?”
商景恒支吾道,“这”
商景辞无奈轻叹, 扬手掀翻盒盖,同时身形一侧,迅速避过了身后刺来的短匕。
几乎是盒盖打开的瞬间,商景恒已扬手扔了木盒,惊恐地向后逃窜数步。
木盒摔裂在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却不过是一些书册。
商景辞仿若未觉身后那柄冷刃,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韩忠一眼。他俯下身将书册一本本捡起,边叹息道,“你这是做什么,这里面除了古籍孤本,便是我数年来的手札,若摔坏了岂不可惜?”
商景恒面上惊骇未褪,徐徐挪步到他跟前,“是我误会了。”
商景辞将手中垒成一摞的书册都扔到了商景恒怀里,砸得他双膝一软,整个身子都往下坠了坠。
“这都是你这些年里东游西荡欠下的债,往后需得勤于学业,一点点将必要的经史子集补回来。”商景辞抬手轻戳他眉心,“过段时日,为兄可是要来考你的。”
商景恒抱着书,模样呆愣愣的。韩忠则在背后悻悻地又将刀子揣了回去。
半晌,商景恒才开口,“为什么?”
“曲高则和寡,世事从来两难全,或许是我寻到了一些更值得珍惜的东西,而帝王路太窄,窄得容不下她。”
商景恒冷眼瞧着眼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只觉离谱得可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景辞不语,只歪着头轻笑。
可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商景恒心中的火气烧得就越旺,“旁人穷尽一生都谋求不到的地位,你就这样放弃了?”
“那个位置坐上去容易,可要坐稳却很难,德薄而位尊,最终只会一败涂地。”商景辞轻拍他的肩头,“六弟,你或许有些狡黠的心机手段,可若真要用在治国施政上,却是十分不足,再过段日子,我会安排你先入朝为官。”
商景恒面色铁青,将书扔到了一旁的桌案上,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商景辞回首,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韩忠脸上。
韩忠被他看得脊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商景辞已收回目光,自顾自地转过头去,淡淡道,“本殿什么也不知道。”
商景恒攥紧拳头,怨怒浸红了眼眸,“不,你早就知晓了一切,却偏又装作一无所知。”
商景辞以手扶额,“你多心了。”
“是谁?”商景恒自问自答道,“那些筹谋我从未对旁人说过,是沈国公告诉了你,他从未真正站在我这一边!”
商景辞苦心劝诫,“人只要动了妄念,便有迹可循。六弟,这世上从没有谋算能做到天衣无缝,越是身居高位,就愈当心生敬畏,若太过自负,小心登高跌重。”
商景恒问,“既然我所有的算计都已被你看穿,华家军临城前,你为何不阻止?”
商景辞良久未语,商景恒原以为他又要糊弄过去,却听他缓缓开口,“自然是因为,本殿亦有所图谋”
五皇子府。
竹林深处传出幽幽琴声,时而若断冰清冽、时而若钟鸣悠远,起承转合,抑扬顿挫,又似枯水行舟,凫水而溺,流淌出诉不尽的情长
曲意单手撑着头,阖眸倚坐在琴案旁,静心听着琴曲。
琴案一角摆着枚小巧精致琉璃莲花香炉,香烟洁白胜雪、香气清雅甘甜,透过镂空的熏盖,袅袅升腾,盘旋不散。
一曲毕,商景慕抚弦而驻。
曲意抬眸问,“今儿为何焚香?”
“目不能视,便只能从这些东西上添些意趣。”商景慕搭在琴弦上的指尖,不自然地动了动,刮到一根琴弦,发出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