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颇为意外地瞟了他一眼, 终究拗不过心底的好奇,随在他身后,步入了绯乐轩。
二人被领入一间视野极佳的包厢,刚落座不久, 明快的奏乐声已悠悠而起。
故事伊始, 便是女主被掳、受人欺凌的场景。正当她为保清白险些自尽之际, 男主犹如神降, 将她从绝望中救下。
曲意几乎瞬间便联想到了两年前的那段往事, 她转眸瞥向商景慕,却见他支着桌案, 阖了眼眸,似是在小憩。
也对, 既然这戏是他写的, 定然已看过数遍,今儿只单单是要让她看的。
于是,曲意又上心几分,专注听着唱词。
戏中二人, 一路逃亡,途中智斗鸠沙兵将, 将那些鸠沙兵折腾了个半死, 却偏偏捉不到他们, 可谓是大快人心, 兼之配以琵琶、排箫、编磬、葫芦丝等乐器谱就妙趣横生的乐曲,引得曲意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倒扫去了几分先时的不快。
可紧接着,战鼓声起,兵临城下, 那注定的悲剧无可避免。
轻快的曲调急转直下,只余下埙、胡琴之声,低迷幽婉,如泣如诉,伴着女主那最后的唱词,寒透观者之心。
曲意本就心思细腻,戏至此处,亦是潸然泪下,低喃自语道,“知己从来不易逢,心慕君兮恩难偿”
一时不知是人生如戏,还是戏弄人生,又有了十分的茫然。
大抵是她的目光过于灼人,商景慕终是醒转过来,瞧着她又哭红的眼睛,低低叹了一声,抬手去为她拭泪,却被她避开了。
她问,“这出戏,是你写的?”
商景慕虽不解她此刻的神情,却仍答道,“是。”
“那你为何执意要带我来听这出戏?”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心中对鸠沙的恨,亦是真心站在我这一边,支持我发兵鸠沙。”
曲意斟酌着,缓声道,“这戏文未免过于凄惨,且依我看来,有一处大为不妥。”
“何处?”
“我知晓,你是将长公主所受折辱套用到了那戏中女主身上,想要以民心动圣意,故而,自是编排得越凄惨越好。虽是如此,可那军妓的烙印,未免太过了些,不大尊重。”
商景慕认真看向她,“可惜,此处并非是我凭空捏造。”
“什么?”曲意猝然瞪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可她是大夏的公主啊,鸠沙怎敢这般无所顾忌?”
商景慕双手紧攥成拳,手背青筋暴出,“皇姐为了两国的和平,硬是忍下了无尽的折辱,可叹她临死了,却又不敢带着这般的烙印去死,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亲手割下了腿肉,只求死后先祖不弃,能容她魂归故里。”
“公主何必如此苛待自己,即便真有那烙印,亦不该是她的耻辱,那本是象征着她身为和亲公主,守护两国和平的荣证啊!”
他双眸泛红,神情坚定,“曲意,我恨极了鸠沙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杀了他为皇姐报仇,再将皇姐的灵柩带回大夏,葬入皇陵。”
曲意轻轻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明白,亦会支持殿下。”
商景慕紧握的拳渐渐松开,转而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目光交缠间,柔情渐渐漫开,曲意终是忍不住脱口问他,“这戏文既是殿下写的,那最后的唱词,又是何意呢?”
商景慕却被她问得懵住了,“这唱词通俗易懂,除却国仇家恨、儿女情长,还有何意?”
她垂下眼,声音极轻,“英雄救美,君恩难偿,只得以身相许,这桥段殿下写得未免俗气了些。”
商景慕总算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立即否认,“不,那段戏,不是我写的。”
曲意抽回了手,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复又问,“那依殿下看”
“姑娘,这世间没有任何恩情,值得以你的一生来偿还。”
曲意余音哽在喉间,脸颊微微泛红,默然不语。
顿了顿,商景慕又说,“你若来日选择了谁,当是由心而发,不该受旁杂之事牵绊。”
曲意定定望向他双眼,那双眸子实在太过清明,通透得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连他自己的本心都不存在,好似一团云、一片雾,伸手一拢,尽是虚无。
她道,“好。”
回至皇子府时,已是月上三竿,元仪停稳马车,便急匆匆闯入后院,去寻自己的妹妹了。
及至元朗院中,只见阮阮鬼头鬼脑地守在房门前。
元仪喝问,“阮阮,我妹妹呢?”
“谁?她是你妹妹?”阮阮慌了神,忙看向走在元仪后边,方才进院的曲意及商景慕。
元仪催促,“说话啊!”
“在,在屋子里睡着了”
阮阮弱弱回了句,旋即侧开身子,让出了房门。
元仪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