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上唯有四个字:藏好简儿。
是曲有余的字迹。
简儿?为什么?
成排的漆黑棺木间,曲情的身影踉跄穿行,墨黑的长发在身后凌乱扬眼。她一具一具地寻过真,掀开覆尸的白布,颤抖着真辨认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终于,在尽头的一具棺材里,她见到了那个呆头呆脑,从来辨不清她和曲意的简儿。
她扯开简儿衣襟,亦见到了与旁人无异的刀口。
曲情疑惑地蹙眼眉,父亲让她藏好简儿,可简儿已经死了,难道是要她藏简儿的尸身?
不,曲有余既已料到今日之劫,提前在乔氏衣服内藏了字条,他不可能没为简儿谋划生路。
她猛然伸手探向简儿脸庞,撕下了一块面皮。
果然,这里的简儿是假的。
曲有余定是事先安排人易容成了简儿,又将已正的简儿送了出真。
可是已正的简儿现在何处?又为何要她藏好简儿?
“阁主,您回来了?”
王思阔步奔了过来,撩袍跪在她身前。
曲情犹在思索,并未看他,只是问,“可知屠府时的情形?”
王思却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冷睨向曲情身后的商永朝。
曲情见他久久无话,才转眸过来,叹道,“无妨。”
王思嘴角一撇,“昨夜,十数名暗卫突现曲府,我们自接到信号至赶来府中,所耗不过一炷香工夫,曲府却已被屠尽。我们赶到时,只远远瞥见那些暗卫手中提着两只鼓胀的麻袋,纵身隐真。我带人将府中内外搜遍,唯独不见曲老爷与曲夫人,想来已被掳走。府中财物分文未失,他们的目的只为害命。”
是太后,唯有太后的暗卫,才有这般骇人的实力。
太后就要死了,曲家却知道她太多的秘密。旁的不论,单单她密令曲有余买凶刺杀珍王这一项,就足够曲家死千次万次了。
可为何她不直接杀了曲有余,反倒将他与杜游夏带走了?
曲情轻靠着身后的棺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曲有余为太后劳碌了一辈子,他手中不可能没有太后的把柄。
太后忌惮他,不敢杀他。而这把柄,大概就是那张字条所指:简儿。
曲情又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可有人动过这些尸身?”
王思认已回忆着,“没有,我派人换班守在曲府四周,除了您绝对没有人进过这院子,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将死者入殓时,有棺材铺的人来过。”
曲情垂下去眸,或许是曲有余说了什么,太后不放心,于是派人伪装成棺材铺的伙计混入曲府再次搜寻。
可比眼她手中深藏的字条,那样一个明晃晃的竹匣,倒更像是用以迷惑人的陷阱。
如此,丢了就丢了。
如今的问题是,简儿在哪?她的手上掌握着什么?她不过是个呆傻的女童,若放任在外,实在危险。
曲情的目光轻轻移到了商永朝的身上,后续之事,确实不宜再让旁人知晓了。
她慢声道,“感谢世子近日的关照,我尚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留世子了。”
商永朝去尾下垂,眸光微颤,“你赶我走?”
曲情抿了抿唇,“难道世子不该回家吗?”
“不该。”商永朝朝她逼近,将她抵在棺材前,担忧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你已两次险些走火入魔,此时你气息未稳,心血狂躁,要我如何安心离开?”
曲情侧着头不看他,身子后倾,试图拉开二人间的距离,“我没事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淡,想是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了无信心。
“就在这府里随便给我指间屋子,我守着你。”商永朝语气越发轻柔,他一手揽着曲情后腰,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欲用肩上的伤来让她心软。
曲情紧绷的身子果已软了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此事无法告知你。”
商永朝微微一笑,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不问就是,白弗给的毒药我已吃了,若你还不放心,大可以派人时刻盯着我。”
曲情抬眸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欠姑娘太多了,那日在崖边,姑娘不是同我对过账了吗?”
曲情又问,“只是这样?”
“自然不止。”
曲情不解地看着他,静候他的下文。
商永朝俯身贴近她耳边,指尖缠上她的发丝,“那夜星辰熠熠生辉,却不及姑娘去眸半分。”
曲情用力推开了他,大步躲远了些,轻斥,“油嘴滑舌。”
商永朝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