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吕盛骄:“你几点醒的?”
“六点多吧,现在也才七点多。”她说。
桌上已经不见了烟灰缸,取而代之的是咖啡杯和早餐盘。
不过,这毕竟在她家,她早上收拾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姜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指间,去看那枚月光石戒指在不在。
察觉到他的目光,吕盛骄抬起左手,将手背露给他。
“这是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戴上的吗?”她问,“还挺浪漫的。”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编织出了个与平行宇宙无异的故事。
姜宴想问她是不是全然忘记了夜里发生的一切。那抹泛白天光下的迷茫和绝望,与那承载了温柔月光的清浅笑意,是否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他迎上她的目光,却见她弯了弯眉眼,对他温柔的笑了笑。
她的眼神如晨光般清澈明朗,丝毫找寻不到深夜时的影子。
或许,那是她心里的另一面,趁着酩酊的醉意偷跑出来,被他撞见了这场夜游。
又或许,是他踏错了时空,误入了镜中的世界,遇到了不曾见过的她。
但无论如何,那覆着深雪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她,似乎已经在明媚的日光中悄然融化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姜宴愣怔了片刻,最后慢慢地垂眼。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还好好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这戒指……是我昨天等你的时候买的。”他缓慢地、沉着声音开口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的。”吕盛骄说,“月光石,六月的诞生石。”
而她刚巧生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诞生石。这个说法姜宴第一次听说。选宝石的时候,店员也没有介绍得这样细致。
他很喜欢这个说法,就好像这一颗小小的宝石里,能孕育出一种强大的能量。
一种名为希望的能量。
吕盛骄一直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过了好几天,终于被来吃饭的赵傲来看到了。
他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很久,看得吕盛骄心里发毛。
她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这戒指以前没见你戴?新买的?”他问。
“姜宴送的。”
“还戴在中指上。”赵傲来说,“什么愚蠢的中学生行径。”
“不戴中指戴哪儿?”吕盛骄问,“食指、无名指意思都不对。”
“信这个本身就很愚蠢吧。”
“这么说来,当年你确实没送过我这些。”吕盛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不会结婚也没买钻戒吧?”
“我是把钱给新娘让她自己选喜欢的钻戒的。不过她确实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吕盛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她说:“感觉这段婚姻长久不了是早就注定的了。”
“别说我了。”赵傲来瞥了她一眼,“祝你的男朋友以后能给你一场完美的婚礼,前提是他能娶你。”
“难道关键不是在于我愿不愿意结吗?”
“不不不。”赵傲来摇头,“他虽然什么都听你的,但他的家庭是很传统的,要是他爸妈反对,你也很难有办法。”
吕盛骄叹了口气,她知道赵傲来是话里有话。
洹城的风气偏保守,她父母当年离婚算件很稀罕的事,不少人家都有所耳闻。即便当年不知情的,找熟人打听一下依旧能问到个七七八八。
她和赵傲来谈婚论嫁时,他的父母就有意打听过她的家庭情况,并且对此颇有微词。
“你妈当年怎么说我的?”吕盛骄嘲讽地笑了笑,“说我们是‘烈日互灼、冲刑交迫’,不利婚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妈这人观念是老。”赵傲来说,“但你也不能保证他的家人观念就新啊。我看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上填的母亲职业是老师,干这活的人通常是什么脾气你应该很清楚。”
“算了,我还没想到这些。”吕盛骄说,“两个人能处多久都不知道,我早就过了着急结婚的年纪了。”
“别这么快就失去信心,你还不到 30,正是能搏一搏能赶上末班车的年纪。”
“你说话可真难听。”
“但我很真诚啊。”赵傲来说,“如果你与他注定没有结果,不如跳船来找我。”
吕盛骄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可能吗?我属什么的?好马不吃回头草,没听过吗?”
赵傲来倒也不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滚滚滚。再胡说八道就出去,以后也别来了。”
见她不快,赵傲来也不再多话,安静地吃了会儿东西。没过多久,他听到吕盛骄问:“你看到他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