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疲惫。
花满楼靠在树上,方才闹腾时已经刻意遗忘的事情,此时又涌上心头。
陆小凤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花满楼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可却不能不去想。他不敢想如陆小凤这般恣意、洒脱之人,就要在几日后离开人世。他不想去想若真到那时,他会何等的痛苦。可是……即便不想,那一日便不会来了吗。
花满楼原以为自打双目失明之后,经历了巨大的挫折与伤痛,早已对这世间之事看得淡了,所谓爱,所谓恨,所谓生,所谓死,都不过人心执着而已。若非执着,生死爱恨之间,都只是人生种种经历,又何来痛苦?
只是,当他真的爱了,才终于明白,不执着,又怎能称之为爱呢?
可是,执着了,又怎会不痛苦呢?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到风已渐凉,该是日影西斜就要日落。陆小凤去了很久了,花满楼心里担心,便起身沿着陆小凤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约莫走了半里地,花满楼听到有水声,猜想陆小凤该是在河边处理野鸡和野兔,便朝着河岸走了过去。
“小鸡啊小鸡,你死得可真惨。”
花满楼没走几步,就走进了一片芦苇荡,而后就听见陆小凤在自言自语。
“不过呢,你死得也算痛快了,由我陆大侠亲自动手,一刀毙命,也算没什么痛苦了。我这只凤凰也快死了,我的下场可能还不如你呢,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死,说不定会很痛苦,所以倒不如像你这样,来得痛快。”
花满楼站在陆小凤身后不远处,隐匿在一片芦苇荡中,安安静静地听着。
陆小凤边收拾着野鸡,边道,“不过你和我也一样,都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我是为了救他的命,你是为了填饱他的肚子,他这么好的人,当然要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了,所以咱俩都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儿。”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看来那个沈老头还真挺厉害,这个推宫换血确实可行。方才花满楼施展轻功并无大碍,投暗器时也稳准狠,说明他的内力已经恢复,耳力也一如从前,尤其是那招流云飞袖,使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逊色于之前。他恢复了功力,还有看家功夫傍身,这样我死也死得放心。”
陆小凤又想了想,道,“不过感觉他好像还是咳嗽,这倒也是,之前大夫说过他肺经亏损,这恐怕靠推宫换血也是换不回来的,还得慢慢养着。而且一看就知道这人醒来就忙着赶路,没好好调养,所以呢,你和你的兔兄弟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给他好好补一补,哈哈。”
花满楼听着,不自觉地紧咬住下唇,陆小凤越说,他越觉得眼眶泛酸。
原来陆小凤根本不是自己想吃野味,而是想做给他吃,让他补补身体。
原来陆小凤让他去捉野味,还百般要求,是为了看看他是否真的痊愈了,恢复了。
原来陆小凤让他用流云飞袖捉野鸡,是为了确认他的功力一如从前,确认他的看家本领还在。
原来陆小凤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放心地离开。
陆小凤一边忙活着把野鸡野兔清理干净,一边念叨着关于花满楼的一切,终于傻乎乎笑道,“唉,我这一只快死了的凤凰和一只已经死了的野鸡怎么还聊开了呢。”
花满楼静静听着,而后转身走出了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