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自幼习武,虽然身量清瘦,但身子骨可好得很。还是要追究到从花家出来之前,花满楼遇刺,身受重伤,已经大伤元气。自那时起,二人舟车劳顿,几番生死,别说好好休息,精心调养了,就是连一餐安乐茶饭都不曾吃过。加之花满楼这性子,明明心系花家上下,心系江山社稷,却又都压在心底,不与人说,久而久之,对身子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陆小凤心里担忧,又无可奈何,只能加快了脚步,凭着感觉往东北方向走去。其间花满楼几次爬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有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有时又隐约辨得出他在叫着陆小凤的名。
陆小凤知他应是又发热,烧得胡言乱语,但仍一声声地应着,若是不看这苍茫雪山生死绝地,倒以为是一对情人在耳鬓厮磨,轻柔耳语。
陆小凤在山中夜里前行,白日休息,接连走了两日,直到他也已经筋疲力尽,直到他都以为他二人也许将会命丧于此,在第三日清晨时,他终于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条大路,路面虽已结冰,但十分平整,上面还有明显的痕迹,陆小凤看去,那痕迹像是车辙,却又不是车辙。再一寻思,便知那是雪橇印子。
没错!这里有路,并且有人!
陆小凤把花满楼往身上背了背,微微回头道,“花满楼,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走出去了!”
陆小凤加快脚程,沿着那条山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一座庭院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金漆大匾,上书两个灿金大字——金府。
自陆花二人进山以来,已快足月,后面这几日,陆小凤照顾花满楼已经虚耗了许多内力,仅有的干粮也都省着给花满楼吃了,他只能靠着喝些雪水度日,即便如此还要背着花满楼连日赶路,陆小凤早已精疲力竭,也就是靠着那一份求生的意念才紧咬着牙坚持到此时。
如今看到金府大门,陆小凤心口吊着的这一口气狠狠松了下去,积压了多日的困倦劈天盖地涌来,竟一时腿软,重重跌倒在地。
“这位公子!您没事吧?”一名小僮正巧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位公子形容憔悴,跌倒在门口,着实也吃了一惊。连忙几步上来,将陆小凤扶住。
陆小凤稳了稳气息,道,“快去通知你家老爷,江南花家七公子来了。”
一盏茶的功夫,陆小凤和花满楼已被几个下人前呼后拥地来扶带抬地进了屋,还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夫,为花满楼诊治。
金家老爷始终没有露面,陆小凤便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守在花满楼身边,寸步不离。
金家的炕烧得很热,屋里暖和得简直像是阳春三月。坐在这房里,连日来的疲惫都汹涌而来,陆小凤忍不住地眼皮打架。
大夫为花满楼诊治完毕,陆小凤强打精神,上前询问道,“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叹口气道,“花公子性命无忧,但也不甚乐观,他这是寒邪入体,高热不退,而且他寒气伤了肺经,只怕即便是日后好了,这咳嗽和头痛的毛病是要落下了。”
陆小凤道,“他身体底子好,还望大夫尽力医治,为他好生调养,银两方面不是问题。”
大夫点头道,“这是一定,陆大侠不用担心,老夫过来之前,老爷已经叮嘱过老夫,务必照看好您二位。老爷还专门交待,不巧他今日有要事在身,待他处理妥当,便会立刻赶来。”
陆小凤道,“有劳大夫。”
大夫抬眼将陆小凤打量一番,道,“陆大侠,老夫看你面色听你谈吐,想必你是内力虚耗,精神亏损。方才听下人说你视力模糊,应是这些天在雪山中行走惹了雪盲。老夫会为你开个方子,医治风寒,调理身子,恢复视力。花公子这里金家上下定会照顾周详,还请陆大侠放心,好生休息才是。”
陆小凤微微行礼,道,“多谢大夫。”
陆小凤送大夫出去,金家下人便照着大夫的方子煎药去了。陆小凤回来,在花满楼的炕上坐下,不禁伸手抚了抚他的鬓角。
花满楼,没事儿了,你快些醒过来。
很快,陆小凤就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陆小凤真的很累,别说他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那种身心都被榨干的感觉,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浮在空中,脚不落地的形神飘忽。就算睡去,也分不清是梦是醒,心里总有个念想放不下,放不下,又如何安睡?
就这样似梦非梦地过了不知多久,陆小凤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清凌凌的阳光。
阳光里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棉衫,领口一圈乳白色的柔软兔毛,面容姣好皮肤白皙,两个大眼睛如同春水,不生波澜却漾人心弦。
陆小凤伸手揉了揉眼睛,的确看得很清楚,连那圈兔毛都几乎根根分明。
所以,他已经恢复视力了?
但是,窗前站着的这个人又是谁?
陆小凤坐起身,道,“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笑笑,道,“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