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花满楼最远的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然后不带一丝犹豫的重重落下,花满楼分明听到那“咔”的一声钝响,而后一大捧的鲜\血喷洒在地面,像是一道艳红的瀑布。
花满楼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可那被砍掉的头\颅就像是没有闭眼,一路骨碌碌地滚到花满楼的脚下。
花满楼吓得连连倒退,可当那颗头\颅停下,花满楼几乎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六哥!”花满楼撕心裂肺地叫道。
那颗头\颅虽然披头散发,染满血\污,但依然遮不住那俊秀的容颜,那不是他的六哥更是谁?!
可那张面孔上早已不见六哥平日里的儒雅与风流,而是惊恐的双眼圆睁,眼角蜿蜿蜒蜒流下两行鲜\血,向上扯起的嘴角似是在冷笑,又似在控诉,那狰狞的面目直看得花满楼一阵阵地眩晕……
等花满楼回过神来,那边的刽\子手刀下利落,那一排死囚的头\颅喀喇喇地应声掉落,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不!——”
花满楼嘶喊着冲过去,想用轻功,却根本无法提气,想出掌攻击那些刽\子手,却根本没有任何内力。
那感觉就像是他从未有过武功。
为何?!为何他吃尽苦头练就一身功夫,在这人命关天之际居然毫无用处?!
花满楼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脚边骨碌骨碌地滚过更多的头\颅,有五哥、四哥、三哥、二哥、大哥,甚至还有花平,祥嫂,吴妈……花家所有的人都在他面前被杀掉,可是他却一个也救不了!
“爹!”最后只剩一个囚\犯还跪在那里,花满楼几步冲到他的面前,嗵一声重重地跪在他的面前。
死\囚没有抬头,可是花满楼却知道他是谁。
花家上下的人都死了,还有一个……只剩一个……
“爹!”花满楼喊到。
那人抬起头,那满脸的恋爱与心疼,不是那一辈子都将他捧在手心里的爹爹又会是谁?!
“楼儿。”
“爹!对不起!是孩儿无能!是孩儿不孝!”
“楼儿,”花如令微微笑了,“爹不怪你,不怪你……”
花如令的话没说完,花满楼就看到他身后的刽\子手高高举起了刀,花满楼直起身子,将花如令挡在身后。
然后,那一刀仍然狠狠地挥了下来,花满楼连眼都不曾眨一下,即便他没有武功,即便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他也会以命保护爹爹!
可是……
预期的剧痛并未来到,那刀竟然直接从花满楼身上劈空而下,未破皮,未见血,仿如划破一道虚无。
而后,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喇”一声。
花满楼一时怔在原地,竟一动也不敢动。
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看到的一定是爹爹掉落的头\颅!
花满楼浑身颤抖,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还是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了头……
身后有一具无\头的躯体,脖子上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从中正汩汩涌出浓稠鲜红的\血。
不远处有一颗头\颅,不同于其他人,那颗头\颅的脸上,没有一丝可怖,反而是依旧挂着慈祥疼爱的表情。但却反而让花满楼心痛地快要窒息……
“爹!————”
花满楼仰天嘶喊一声,而后却只能目光呆滞地看着满地身首异处的家人,一时间竟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浑身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修罗地\狱一般的景象。
明明在之前那场梦里才让他亲眼回顾了这一生的历程,回顾了他这一生是受到了父亲和兄长的多少恩泽才好不容易地长大成人,可是为何?!为何这梦醒来之后竟会是这番景象?!
花满楼一言不发,呆滞地跪在那里,直到刽子手都消失不见,直到炙热的正午艳阳变成日已西斜,他忽然看到几步之外有一个人影正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袭青衫,束腰束袖,圆圆的脸庞,俊秀的容貌,还有两撇生动的小胡子。
“陆小凤……”
花满楼喃喃道。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但是陆小凤听到了。
花满楼很确定陆小凤听到了,因为他扬起了嘴角,脸颊上那两个酒窝很可爱。
“陆小凤……”
花满楼想起身,想奔向那个人,他想让陆小凤带他走,带他离开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他想和他走,不管去哪里,去哪里都好!
可是他却动不了,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尽管他用尽全身力气,却仍然毫无用处。
陆小凤依然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