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道,“陆兄,那我们上岸之后直接去川西。”
安少言道,“花公子切勿心急,在下还有些事务必要告诉二位。那沈草乌生性古怪,医不医人全凭心情,要是他高兴,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他也能拉得回来,若是他不高兴,就是活蹦乱跳的人,他也能顷刻间杀死。”
陆小凤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他高兴不高兴?”
安少言摇头道,“这个在下便不知了。在下被母亲带去医病时,才八岁,后来母亲告诉在下的只有这些。十年后,母亲过世,就再没人提起过。若非昨日花公子将你的情况告诉在下,在下几乎已经忘了这段往事。”
花满楼道,“沈大夫取名草乌,草乌乃是一味药材,用追风活血之功效,可用于寒湿淤血留滞经脉,但本身亦是剧毒。听闻大公子所言,这沈大夫其人也正如草乌,亦药亦毒。”
安少言道,“花公子所言正是。”
一时间诸人各有所思,堂上一片安静。
终于,花满楼道,“多谢大公子,若沈大夫真能医得好陆兄,大公子大恩大德,花某定当铭记于心。”
安少言道,“花公子言重,只盼二位此行一切顺利,陆公子能得神医医治,早日康复。”
陆小凤笑道,“谢你吉言!”
当天傍晚,陆花二人便登上了安少言专门准备的大船。安家到底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加之安少言有意吩咐了,所以这大船上富丽堂皇,而且正如安少言所说,美食美酒齐全,还有许多琼州特产的果品。
陆小凤命人将酒菜拿进客房,他侧卧在床上喝着酒,道,“这大公子还真是客气,大船在海上就是比小船稳当的多,也舒服的多了。比起我们来时的那小船,真是没得比啊。”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道,“说得像是我虐待了你一般。原本来时我就说我们租条大船,是你非要坚持做小船的。”
陆小凤喝一口酒,不以为然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知道花公子虽腰缠万贯,但喜欢凡事从简,不喜欢铺张。”
花满楼懒得和他计较,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二公子的死……你怎么看?”
陆小凤喝口酒,道,“不好说啊。”
花满楼道,“我是觉得,实在太过巧合。”
陆小凤道,“所以才说不好说啊。”
花满楼道,“你也觉得有大公子杀了他的可能?”
毕竟安少言已经正式成为了安家的族长,安少杰虽然逃脱了,但琼州这么大的地方,安少言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而事实已定,他确实死了。那所谓被王青川杀害,恐怕也是个想封住悠悠众口的局而已。
陆小凤点头道,“这并不稀奇。唐太宗李世民杀兄夺位,成祖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权,权力本就是建立于鲜血与枯骨之上的。”
花满楼皱眉,陆小凤又道,“也许大公子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所以这么多年也未曾动手。但这次二公子先挑起事端,让大公子有了危机感,才会借机将他彻底除掉。”
花满楼道,“但我仍认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陆小凤道,“可是李世民和朱棣都是好皇帝。”
花满楼长长叹了口气,成王败寇,好与坏,又该如何评说。
陆小凤轻轻拍拍他的肩,轻笑道,“所以啊,你实在是太不适合这个江湖了。我看不如等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陪你去找个深山老林隐居好了。”
花满楼嘴角露出苦笑,道,“你当初也是这么和沙曼姑娘说的么?”
陆小凤一时怔住。
自打他回到江湖,来到花府,这么久以来,他可从未提起过沙曼,花满楼更是当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但在这琼州经历了这一番的生死历险,花满楼于此刻忽然提到沙曼,纵是天下一等一聪明的陆小凤,一时间也有点措手不及。
当初全江湖的人都以为他要和沙曼隐退江湖了,携手隐居去了,而后来……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回到江湖,来找花满楼。
本以为这个自己好不容易做的决定,会让花满楼觉得安心,觉得高兴,可此刻才发现,自己当初对沙曼的出尔反尔,反而成了花满楼无法确认自己心意的最佳理由。
花满楼不一样,他与任何女子都不一样,不对,是与天下间任何男人女人都不一样,他是陆小凤真正想和他一起,走完这辈子的人!
心里堵了一大堆的话,却全然不知从何说起。
陆小凤长叹了口气,轻声道,“花满楼……”
花满楼却微笑着打断他,道,“太晚了,休息吧。”
陆小凤讪讪地摸了摸胡子,道,“好。”
陆小凤仰面躺在床上,简直想一巴掌抽死自己,本来就是个江湖浪子,却一时间脑子充血,学人家玩什么隐居山林。本以为逃回中原也就算了,却没想到这一出最终竟成了花满楼心里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