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很少笑。
他好像天生就是不爱笑, 不管多大的喜事落在他头上,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最多就勾起嘴角笑一下。
平时, 旁人热热闹闹地说笑,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有些人说李烬这样的人太闷了, 像索然无味的水。
但是赵雪婉不觉得, 她觉得李烬像沙滩上清澈的海浪, 干净清爽, 温柔从容,安静而有力量。
为何李烬在宋清荷面前会这样笑?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合拍的?
之前,在蕉州城, 赵雪婉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在冰湖的亭子上谈笑,她闷闷不乐。
后来, 她发觉自己是因为喜欢李烬,见不得他和别的女子这般笑。
那时候, 对李烬的喜欢, 犹如刚发芽的小树苗。
而如今, 小树苗已长成苍天大树, 长满花的树枝蔓延至天际,肆意疯长。
他们又笑了。
赵雪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李烬的衣襟, 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偏还要装作睡着了,难受得很。
然而,李烬似乎察觉到她醒了, 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问:“头疼吗?”
她继续装睡,听见宋清荷说要离开,也不敢睁开眼,等着李烬将她抱回房,还在装睡,怕被看穿,不敢动。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
他脱了外衣,也上了床,抱着她,小声喊她:“诗诗。”
她不回应,假装睡得迷糊,挪了挪身体,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颈窝,摸他的下颌,蹭他的身体。
“寝安,诗诗”他搂着她,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半夜。
她做噩梦,猛地惊醒。
枕边的他也醒了,抱着她,轻声哄着:“不怕,夫君在。”
她侧身,换了个姿势,钻进他怀里,伸手握住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攥得紧紧的,暗自思忖道:“李烬,我好怕你喜欢上别人。”-
北梁王宫。
四面城墙高耸。
宫墙周长数十里,四角设有瞭望塔,塔顶悬着铜钟,风起时钟声悠远。
作为靖国来的使臣夫人,赵雪婉跟着李烬住在王宫最高处的客殿里,从窗口可以俯瞰整座王城。
殿内铺着厚驼毛毯子,墙上挂着精致的刺绣,窗台上摆着一盆沙枣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侍女端来一壶奶茶和几块奶豆腐,请他们慢用。
此次出使北梁,提议开设八座城镇互市,签的是商路,谋的是长远,名为通商,实为布势。
靖国军队已将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提前送达北梁,两国商旅可自由往来,货物减免关税。
这八座城镇的商路,于北梁而言,是粮草辎重的保障,于靖国而言,是插进塞北的一枚棋子。
李烬花了两年时间游说朝中重臣,又花了一年打点北梁的各方势力,才让这八座城镇的商路协议摆上了谈判桌。
明面上是签订开通八个城镇的商路协议,让两国商旅自由往来、货物流通,实际上这八座城镇的节点一旦打通,靖国就在北梁腹地扎下根,日后无论是商贸还是军需,都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这盘棋,李烬下了三年。
他早先已遣人摸清了北梁各部的底细,这八座城镇选得极妙,既不会让北梁王觉得受制于人,又恰好卡住了东西往来的咽喉要道。
靖国要的不只是商路,这八个城镇中,有三个紧邻铁矿和盐湖。
李烬的计划是先以互市合作为饵,待两国商贸往来密切,北梁尝到甜头之后,再以靖国稳定的采购需求为筹码,向北梁提出长期低价采购铁矿和食盐的请求。
届时北梁已离不开这条商路带来的利益,自然会松口。
此行,李烬是带着算盘来的。
本来出使北梁应是半年之后,但是北梁国王殿下遣使密报,说突厥可汗集结三万兵马于西境,意图大举南侵,北梁兵力不足,粮草吃紧,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之势震慑突厥。
况且,几个月前,突厥人勾结北梁西部三个部落同时叛乱,切断西线商道,北梁失去西部粮仓,不得已提前开启互市,借靖国商路从东面采购粮食,稳住局势。
这恰好给了靖国一个提前落子的机会。
赵雪婉被李烬抱起来,一起坐在软榻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歪着头亲他,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
门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低声传话三皇子请李烬去议事。
“夫君,你辛苦了,早点回来,陪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