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夏城要半个月, 侍女和护卫们出门打点行装、采买路上干粮与药材。
难得来一回蕉州,赵雪婉也出门逛一逛,但就是这一日, 她染上了雪毒疮。
起初只是手背上起了几颗红疹, 她没当回事,只是挠一挠。
谁知后来越发越多。
手臂上、脖子上、脸上都是, 痒得钻心, 遇风遇冷就成片地起。
她抓破了, 就流黄水, 结了痂又裂开,夜里痒得睡不着觉。
郎中来看了,说是雪毒疮, 因她前些日子高热伤了元气,又逢心绪郁结, 气血不和,出门时被冰雪寒气侵入肌肤, 这才发作起来, 这病急不得, 得好生调养, 只怕要拖上大半年。
剪秋听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怎么照顾郡主的, 外面天寒地冻,郡主身子这般虚弱, 你竟不知拦着,如今惹出这等顽疾”宋清荷站着数落剪秋。
剪秋沉默地给赵雪婉上药。
“够了,剪秋是我的人,与我自幼相伴, 她比谁都疼我,比谁都小心,是我自己非要出门,错不在她,你不必在此小题大做。”赵雪婉呵斥道。
“雪婉”宋清荷想继续说。
“你出去吧。”赵雪婉低下头,不理会她。
“好,那你先歇息。”宋清荷转身,走出了门。
门一关,赵雪婉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
她抬手打自己。
侍女们连忙过来拦住她。
“我好坏啊。”她抬手擦眼泪,把药都擦掉了,蹭到脸上溃烂的疮口,刚结好的痂被生生磨破,渗出血丝与黄水,火辣辣地疼。
雪毒疮,乃寒毒侵入肌肤腠理,发为疮疹。
初期痒如虫行,抓挠后疹点变成小水疱,内有清液,遇冷则痒剧,遇暖稍缓。
中期水疱破溃,流出淡黄色液体,结痂,痂下糜烂,反复渗液,不易收口,疹子蔓延至四肢、躯干,甚至脸上也有,夜间瘙痒加剧,难以入眠。
后期,新旧疹交替出现,此处结痂,彼处又起,皮肤粗糙增厚,色暗沉,抓痕累累,遇寒则复发,遇暖稍缓,但难断根。
病程缠绵,可拖半年以上,次年冬天易再犯。
在这半年,赵雪婉足不出户,疮疹时好时发,痒痛日夜不休,容颜不复往日光洁,整个人日渐消瘦憔悴。
有一日,孙令仪来蕉州看她,进她的院子,见她戴半幅面纱,遮着大半张脸,一时恶作剧心起,伸手猛地一扯,将她的面纱拽下来,看见她脸上的疹,大声笑,大声喊:“好丑啊,你好丑啊,赵雪婉,你真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婉本来想打她一顿,但转头看见李烬和宋清荷坐在院子的亭子里,正看向这边,看到了她脸上的疹子。
先前,长了满脸疹,她不想出门,现在稍微好点了,她想出院子透气,没曾想在自己院子撞见李烬和宋清荷。
她别过脸,转身,一声不吭地走回房间。
那些人跟过来。
“我不想见人,叫他们走。”她回到房间,躺上床,盖上被子睡下。
“哎,赵雪婉,你现在就是很丑啊,怎么丑还不让人说了,闹什么脾气啊。”孙令仪在门外大声嚷嚷。
“公主,莫要再说了,雪婉得这个病吃了很多苦。”宋清荷耐下性子劝道。
“公主殿下,三公子,宋大人,郡主殿下要歇息了,还请先回。”剪秋向门口的他们行礼,“郡主如今身子不适、心绪难平,不愿见客,还望诸位日后暂且回避。”
但是,没有用,他们照样来。
尤其是孙令仪。
天天来烦她,赶了又来,赶了还来。
穆红莺从京城赶来,带赵雪婉去南边小城一座山上的寺庙住,让她避一避人,散散心,养养病。
山上风清日暖,草木温润,少了冬日寒冽,多了几分温和灵气。
每日清晨推开窗,满眼是青翠的山色,耳边是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僧人们待她极好,每日送来清淡的斋饭,还特意为她熬制药膳。
她在山上过了春天,然后过了夏天,疹子慢慢消退,不再那么痒得钻心,脸上的痂也脱落了,新生的皮肤虽还有些淡粉色的痕迹,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吓人。
夜里能睡得踏实了,胃口也好了些,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在这半年里,赵雪婉不知道李烬和宋清荷如何,但穆红莺在山上照顾她,那就是说李烬还未成亲,不然作为李烬的亲生母亲,儿子成亲,穆红莺怎可能不回去操持婚事。
山上的花真好看,风好香。
要是李烬也在就好了。
每当这么想,她就打自己一巴掌。
好多事不能跟别人讲,她每天和小猴木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