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完小院,殿下坐在屋檐下,拿起砂纸和木刀,仔仔细细地为手里的长棍打磨抛光。不用解释,大黑也知道这也是要送给女主人的,为了方便她出门而亲手做的导盲棍。
殿下那双用来运筹帷幄、养尊处优的手指,就这么在那简陋粗糙的素棍上抚过一遍又一遍,他在用自己的皮肤亲手确认导盲棍上不会有木刺。
为了区区一个人族女子,至于吗……大黑忧愁地想,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去杀人?
屋门被推开,女主人——大黑很不想承认那是自己女主人,但是几天前他在殿下面前说漏嘴“盲女”两个字,对上殿下的视线,他吓得做了好几晚噩梦,从那以后他不得不忍辱负重改口——正在往外走。
“夫君你在做什么呀?我在屋里都听见动静了。”
大黑耷拉着尾巴,没精打采地上前,准备尽到自己导盲犬的本分。
虽然他很看不惯殿下沉浸在温柔乡里、把大事抛在脑后,但是他知道,那都是殿下自己的问题,女主人对此一无所知。
和大部分妖一样,大黑很讨厌人族,但也不得不承认,女主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人族常常背信弃义、有门户之见,但他暂时没在女主人身上发现这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伪装得好。
大黑内心天人交战,一边上前去,结果还没走到宋苡安身前,另一道修长黑影抢先挡在他面前。
宋苡安握住了权珩伸出来的手,诧异道:“啊,没关系的,我可以让大黑牵我。”
权珩道:“它在睡觉,我牵你。”
非常清醒、围观一切的大黑:?
宋苡安笑道:“说好大黑带回家来是给我当导盲犬,夫君你就不需要时时刻刻照顾我啦,结果现在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权珩默了会,又道,“我比大黑好。”
莫名被拉踩的大黑:……
但他敢怒不敢言,夹起尾巴,重新回到狗窝趴下。
他看着宋苡安攥着权珩的袖子,开始在小院里散步消食。
随着二人的步伐,红裙擦过黑袍,偶尔清风吹拂,一高一矮两道背影的青丝交错。
黑衣的男子总是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有耐心倾听身边娇小少女的絮絮叨叨,少女拿着他送的导盲棍,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她虽然双目无神,可圆圆小脸上笑容明暖,梨涡浅浅,说到兴奋时,还时不时跺脚雀跃。
两人走到枫树下,宋苡安在躺椅上躺下,在午后暖暖的日光中,没过多久就陷入梦乡。
殿下原本还只是坐在一旁凝视她,看着看着,大黑就瞅见自家殿下默默爬上躺椅空着的另一侧,颀长的身躯一下子把窄小躺椅塞得满满当当,躺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殿下憋屈地弯腰曲膝,双手抱着宋苡安的肩膀,脸埋在她的胳膊肘,闭上了眼睛,和她一起午睡。
大黑:……
仿佛眼睛被辣到,他扭开了脸。
他想哭,想冲着虚空怒吼:
无论你是什么附身的妖魔鬼怪,赶紧从我家冷酷无情的殿下身上下来啊啊啊!!!
*
午睡后,门外隐隐传来驿卒挨家挨户分发信件的吆喝声。
宋苡安上次让权珩帮忙誊抄好被雨水弄湿信封地址的家信,重新寄出去,算算时日,现下也该到了。
她想要起身,胸口却沉甸甸的,像是有一条巨蟒缠压着自己。
闻到熟悉的清冽露水气息,宋苡安露出微笑,小声唤身边的人:“夫君?醒醒。”
身边的人挣动一下,像是才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声音懒洋洋的:“唔?”
宋苡安催他:“去帮我取信。”
身边的人被她推了好几下,才默不做声地站起来,接着是衣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门被“嘎吱”打开,驿卒爽快明朗的招呼,依旧被夫君无视了,门重新“砰”地关上,门闩落下,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靠近。
他重新坐在宋苡安身边,把一叠信递给她:“喏。”
宋苡安噘嘴:“我看不见字啊,你故意的?”
夫君很轻地笑,拆开信:“那我念给你听?”
“哼。”
信纸被拆开,宋苡安竖起耳朵,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下文。
“怎么了?”她情不自禁有些焦急。
该不会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爹爹宋天野上战场后落下病根,腿脚不好,阿娘青婉又常年身体不好,家里只有三哥宋平暎照顾,偏偏三哥又是个风流成性不稳重的,山高水远,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和夫君恐怕来不及赶回去……不,一定来得及的!
“不是爹娘的信。”夫君道,“是一个叫宋平章的男人,他在信里说是你大哥。”
“大哥?”宋苡安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