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死气。
窗外,深秋冷风穿堂而过,吹散屋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桂花香。
虞白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已经彻底冷却的铜盆上。
盆底只有一摊黑色的纸灰,再没半点火星。
距离十月十五的大限,只剩最后几天。
水路暗礁图,已经顺着黑羽水鸟,彻底送出川泽。
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是父亲温琅当年死在江中时,喷溅在碧波里的滚烫鲜血。
那是他一辈子也洗不净的梦魇。
他要画的,哪里是什么新婚贺图。
那是他要在过几天漫天大火里,死死记住的——
她最后的遗容。
深夜,更漏声声。
吊脚楼二层内室的拔步床里,空间逼仄私密。
厚重的锦缎床帐垂落,把外间的画案、多宝阁隔绝开。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楼下粗大木桩的“砰砰”声,沉闷、有节奏。
南岁菀其实没睡熟。
在这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中,她露在锦被外的白净皮肤,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像有实体,沉甸甸压在她脸上,透着一种异样的温度。
她悄悄把睫毛睁开一条缝。
月光穿过薄纱帐幔,斑驳洒在床榻间,也照亮了身边人的脸。
她正好撞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没往日的温柔挣扎,也没她熟悉的温顺,反而亮得惊人。
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悬在她脸颊上方的手,修长瘦削,此刻却稳得没一丝颤抖。
微热的指腹隔着半寸虚空,极慢、极细致地摩挲着她的轮廓。
像是在记一笔极难画的骨相。
南岁菀心尖却是一软。
她只当他是白天让婚事吓着了,夜深人静时才敢这样痴痴看着自己。
她彻底翻过身。
像往常那样,迷迷糊糊伸出两条白嫩的手臂,环住他瘦削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体温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
一开口,吴侬软语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甜糯。
“哇,虞白,你居然睁着眼熬到现在?”
她娇嗔着哼哼,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上。
“是不是想到要娶本小姐,激动得睡不着呀?”
虞白的身子黑暗中无声僵硬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是他顺势揽住她腰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听不出半点破绽。
他没问什么孤注一掷的傻话。
他只顺着她的撒娇,极自然地问了一句:
“岁岁,若是哪天川泽生意做不下去了,你打算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