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长大风景
寨每个角落穿行。

    今天她穿了件很衬肤色的烟粉细布裙,发髻只插一支素净白玉簪。

    走起路来,裙摆像荷浪一样轻快摇曳。

    “虞白,你瞧这处陡坡。”

    她指着后山的悬崖,那悬崖几乎直立入云,琥珀色眼里满是狡黠。

    “我十岁那年为了给阿爹采药,生生从这儿滑下去半截,裤腿都磨烂了,大兄把我揪回去打了屁股。”

    山风凛冽,吹得鬓边碎发胡乱飞舞,拂过她冷白如玉的脸颊。

    虞白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一块薄木画板,指尖捏着一截黑炭。

    他微低着头,深褐色眼眸专注看着她,盛满让人沉溺的温柔。

    “是么?”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三天没理大兄,直到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

    南岁菀娇憨哼了一声,提着裙摆,又轻快朝山下跑去。她自幼在这险恶江畔长大,身体极好,在崎岖山道如履平地。

    虞白没立刻跟上。

    他站在陡坡边缘,风把他微卷的浅金褐色头发吹得凌乱。他低下头,手中炭笔在粗糙宣纸上飞快勾勒。

    “沙沙——”

    纸上画下的,根本不是她采药的娇姿。

    那是岩层风化的裂隙,是滚石坠落的死角,更是投石的精准落点,若从此处投石,能砸毁几艘战船。

    川泽帮依仗天险,水战无敌,但在温家军的步骑阵法、攻城器械面前,这悬崖便是致命破绽。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掌心因为用力微微发红,那是白天护她受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一腔翻涌的血腥气生生压下。

    “岁岁,慢些,仔细脚下。”

    他扬起温和笑意,快步跟上,依旧是那个百依百顺的清隽书生。

    ──

    接下来是长满芦苇的泥潭浅滩。

    秋水已有些冰凉刺骨。

    南岁菀脱了绣鞋,露出一双雪白小巧的脚,在浅滩淤泥里踩出一串小小脚印。

    “这里水看着浅,其实底下全是活泥,小时候大兄总不让我来。”

    她转过头,吴侬软语带着一丝炫耀的坏笑。

    “可我偏来,还摸了好多大青鱼,回去让厨子做了鱼羹,大兄吃得最香,根本不知是哪儿来的。”

    虞白站在干燥的沙石地上,怀里抱着她的粉色绣鞋,神色无奈又纵容。

    “你啊,总是这么顽皮。”

    他轻笑着,把画板搁在膝头,炭笔再次落下。

    川泽河水文复杂,暗流涌动,这片泥潭看似平静,实则是官军铁骑最容易陷车陷马的死地。

    南岁菀踩在泥水里,只觉脚心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她好奇凑过来,想看他画了什么。

    “你在画什么呢?是不是在画我摸鱼的丑态?”

    她倾过身子,高挑身子带着一阵梨花香气,瞬间侵占他所有呼吸。

    虞白手指猛地一紧,炭笔在纸上拉出一道极深的黑痕。

    他没躲,顺从任由她凑近,甚至微侧过头,好让两人呼吸交缠。

    画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交叉线条,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奇怪符号。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水乡少女捉鱼图。

    南岁菀眨了眨眼,疑惑蹙眉。

    “这画的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虞白伸出修长却带细碎伤痕的手指,极温柔揉了揉她头顶软发。

    他看着她,眼底深情浓郁,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某在画你长大的风景。”

    他弯起眉眼,笑容干净温暖。

    “某怕以后……忘了。”

    南岁菀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甜滋滋的,连带脚底的冰凉都散干净了。

    她娇嗔瞪他一眼,又转过身,在浅滩里踩水玩。

    她不知道。

    那张纸上画的,是这片泥潭浅滩退潮时的水深,是暗流涌动的方位。

    虞白捏着炭笔的指尖有些痉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看着她在阳光下欢快的背影,他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绞痛。

    ──

    黄昏时分,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南岁菀拉着他,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片幽暗的树林。

    这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湿泥混合的气味。

    “这地方,连我阿爹和大兄都不知道。”

    南岁菀坐在一根巨大的枯木上,拍拍身边空位,示意他坐下。

    “一到夜里,这儿树根下就会长出亮晶晶的荧光蘑菇,可漂亮了。”

    有些累了,她高挑的身子慵懒软下去,自然靠在虞白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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