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不知道,这漫天像血一样的晚霞,正是整个川泽水寨最后的余晖。
江风渐渐冷了,那抹残阳终于沉入滚滚江涛。
远处江面上,水寨的巡逻小船亮起点点火把,暗哨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南岁菀摩挲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
虞白好像也察觉她心情低落。
“岁岁,”他小心翼翼地讨好。
“今天江上送来几条极肥美的鳜鱼,我去后厨给你做鱼汤,好不好?”
南岁菀没应声,只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后厨建在水寨边缘的水面上,是个用粗木桩撑起的棚子。
地板留着缝隙,能直接看见下方幽绿的江水。
到处都是积水、黏湿的黑色泥泞,碎裂的鱼鳞在灶台微弱火焰下泛着冷光。
南岁菀嫌恶地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踩在一块干燥的米缸盖上。
她懒洋洋地斜靠着油腻的门框,双手抱胸,一眨不眨地盯着虞白。
她倒要看看,这个平时画完画都要洗手的人,要怎么在这泥泞腥臭的地方折腾。
可虞白没丝毫犹豫。
他随手扯下一条粗布,把微卷的长发随意一挽,用一根粗糙的木簪牢牢固定。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平添几分落拓野性。
接着,他缓缓卷起杏白衣袖,露出瘦削结实小臂。
“刺啦——”他稳稳握住一柄厚背菜刀。
南岁菀眼皮微跳。
她以为他会手忙脚乱,可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移不开眼。
虞白单手按住那条还在剧烈扑腾的活鱼。
手起刀落,刀背一砸鱼头,那鱼就没了动静。
紧接着,刀锋贴着鱼身飞速刮过。
刮鳞声清脆冰冷,在水棚里格外清晰。
大片鱼鳞像雪花一样飞溅,落在他衣袖上,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温顺、怯懦?
那里只有极致的专注,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处理猎物一样的本能。
开膛、破肚、去鳃、洗净。
他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避开骨头,直击要害,利落得惊人。
那一瞬,他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倒像是个在尸山血海中收割人命的冷血将领。
那是温家军刻在骨子里的杀气,绝不是市井屠夫能比的。
南岁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虞白转过身,把那热气腾腾的砂锅端到她面前。
“岁岁,尝尝。”
他温顺笑着,清澈的眼里装满温暖的光,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局促。
俊俏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亮晶晶的鱼鳞,看起来滑稽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