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心底幽幽叹气,眼里化成一潭春水。
她温柔环抱住他宽阔瘦削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拍。
手掌隔着薄薄的丝绸衣服,像哄受惊的孩子。
“虞白乖,我只要你。”
她凑在他耳边说。
她看不见,虞白埋在她颈窝里的眼眶中,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瞬间渗进茄紫色衣襟。
夜风呼啸。
远处江面上,一只黑水鸟正逆着风,背离水寨的方向,飞快飞进无边的夜色里。
而在那看不见的江底,暗流正汹涌翻腾,向着未知的深渊奔去。
到了清晨,天光大亮,川泽河浓雾未散,水汽顺着木窗缝隙钻进屋内。
这间水寨最高处的卧房铺着厚实的雪狐皮褥子,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凌乱的锦被上。
空气中残留着温热,混杂着江水微腥、皂角香。
南岁菀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睁开眼。
宿醉后脑袋还闷闷地痛,她慵懒打了个哈欠,像只吃饱的猫翻了个身。
刚一偏头,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
虞白闭着眼,好像还没睡醒。
可他脸上没有睡觉的安稳,好看的眉头死死皱着。
眼角下面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在暖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好像受着极大的苦楚。
南岁菀白嫩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犯起嘀咕。
这白面书生,大半夜不好好睡觉,又在瞎琢磨什么?
她想起阿爹以前从商船上绑回来的那些酸腐文人,一个个整天只会对着江水唉声叹气。
抱怨老天,半点骨气也没有。
虞白是不是又在发愁自己落魄的身世,觉得伺候她这个水匪头子的女儿,委屈他了?
温热的朝阳透过窗纸,照在她冷白透粉的脸颊上。
她那双灰棕色的杏眼骨碌碌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算了,本小姐今天大发慈悲,治治他这文人矫情病。
她身子软绵绵一扭,直接跨坐过去。
珍珠粉细棉睡袍顺着肩头滑落,白嫩小腿也露在外面。
身下的人在这一瞬间,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南岁菀只当他是被自己惊醒,完全不管他身体僵硬,俯身双手一伸,结结实实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掐着他柔软的腮帮,像恶作剧一样,往两边轻轻一扯。
“虞白,笑一个嘛。”
她说得甜糯娇憨,手上却生猛得很,揉搓得那张清秀的脸都要变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整个人软绵绵扑进他怀里,像只毛茸茸的猫一样蹭来蹭去。
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颈窝,酥麻发痒。
“岁岁,别闹……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
虞白猛地掀开身上温热的锦被,翻身下床。
他连鞋袜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光着踩在上去,大步流星,直奔外间的净房。
“砰”的一声,他重重关上木门。
南岁菀顺势滚到床榻一侧,单手托着腮,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胸口一阵起伏,连带着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这书生,平时看着心思深沉、波澜不惊,怎么骨子里竟纯情成这样?
不过是逗弄两句,就吓得连鞋都不要了。
她弯了弯杏眼,美滋滋哼出声。
真好玩,他真是越来越招她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