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西水湾的野鲤鱼,个个肥美得很。”
“用果木炭火那么一烤,鱼皮焦脆,肉嫩得能化在嘴里,香气能飘出三里地去!”
她越说越兴奋,水汽凝结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水珠滚落。
“等过几天到了端午,那才叫真热闹!百船竞渡,锣鼓喧天,江水都要被震得翻个个儿。”
“阿爹还会让人在岸上架起大火,烤整只整只的肥羊。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再撒上西域来的孜然……”
南岁菀吸了吸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香味,眼睛弯成了甜甜月牙。
“到时候,我分你一个最大最香的烤羊腿,好不好?”
迷蒙江雾中,虞白手里竹篙平稳入水,三尺六寸才触底。
左前方三丈远,水面看着平静,水底却打着漩涡,水流很急,肯定有暗礁群。
他飞快盘算风向偏移、水流速度、两岸暗哨的视线盲区,随着竹篙的每一次起落,一一记在心里。
她在跟他描绘烤羊腿滋滋冒油,他却在算着要用多少斤火药才能炸平这里。
川泽河汛期水位涨落不定,木桩根基最怕火油、爆破。
要是从上游截流改道,再趁退潮时用火船冲寨。
一夜之间,这二十年的草莽基业就会变成浮木。
恍惚中,他抬起头。
深棕色眼睛又满是温润暖意,好像真的沾染了她的快乐。
江风吹过他额前碎发,他嘴角扬起:“那羊腿是整只烤,还是切开烤?”
南岁菀一愣:“当然整只烤啊!切开就不香了。”
“那怎么知道里面熟没熟?”
“用筷子扎一下,看有没有血水。”
温少虞点点头:“那要是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怎么办?”
南岁菀被他问住了,挠挠头:“这……爹爹说,火候要掌握好。”
“那要是下雨,火生不起来呢?”
“那就改天烤呗!”
“要是端午那天下雨呢?”
南岁菀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就不能让我好好吹个牛吗?”
温少虞声音闷在她掌心里:“某只是好奇。”
南岁菀气鼓鼓地瞪他,“再问就不给你吃羊腿了!”
温少虞老老实实闭嘴,嘴角却还挂着笑。
小船破开最后一层薄雾,水寨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
粗木寨墙顺着江边蜿蜒,望楼上的红旗半卷,水匪巡船的桨影摇荡。
南岁菀坐在船头撑着下巴,随意打量两岸飞快后退的景色,忽然指着右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阴影。
“虞白,别去集市了,去那儿!”
虞白站在船尾,握着长竹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大得反常的水榕树林,树冠遮天蔽日,独木成林。
川泽河这片水匪和土司势力交错,这片水榕林就是川泽帮天然的屏障和禁区。
小船驶入水榕树林,环境阴森,深处传来野兽低吼。
南岁菀只觉得手腕一沉,身后竹篙在水里无力地滑了一下,溅起几滴泥水落在她裙摆上。
她回过头,看见小船夫白着一张脸,肩膀缩着。
桃花眼里满是不安,俊朗清秀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连嘴唇都褪去了几分血色。
“这林子里好像有野兽。我……我有些害怕,咱们还是回集市吧?”
小心翼翼,透着几分可怜。
在这全是五大三粗、刀口舔血的水匪寨里,这人娇气得叫人稀罕。
西南边疆多毒虫猛兽,寻常商船连靠近这片水域都不敢。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害怕也理所当然。
“怕什么,有我在呢!”南岁菀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她笑得张扬,一把抓住他手腕,“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