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天生丽质,无需笔墨粉饰,在下只需如实描摹,”虞白说得真诚。
南岁菀被哄得舒舒服服,看他一下子又顺眼很多。
空气里,江水湿漉漉腥气之余,还多一股淡而清雅松烟墨香。
这双眼睛,这截脊骨,这副清俊皮囊。
她想要了。
“啪!”南岁菀猛地一击掌,打断周围水匪喧笑。
她转身扯住南长生衣袖。
“爹爹,这人我要了!我正愁没人帮我画那本川泽风物册呢,他懂行,正合适!”
南长生反手拍了拍女儿手背,粗布短褐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最见不得宝贝女儿撒娇,一拍大腿。
“好,岁岁喜欢就留下!给他松绑,皮绷紧点,别让这小鸡仔跑了。”
水匪一刀割下去,绳子落地,虞白浑身被勒出深痕,皮肉翻卷,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呼痛,只是顺从低下头,任由水匪推搡,跟着南岁菀去临江的吊脚楼。
入夜了,水匪们在聚义厅生起篝火,大口喝酒吃肉。
南水守大步走来,一巴掌拍在虞白肩膀上,险些将他整个人拍进酒坛子里。
“哥几个,这小子是岁岁捡回来画画的!”
几个留守的水匪歪七扭八坐在长条凳上,有光脚丫子抠脚趾的,有斜倚柱子剔牙的。
他们露出毛茸茸胸膛,上下打量虞白。
“画师?莫不是官府派来探子吧?”
满脸横肉的水匪啐了一口,恶狠狠瞅过去。
虞白半点不扭捏,大方伸出双手。
火光映照,他指节分明,虎口、指腹处结着厚厚的老茧。
“各位好汉误会,在下不过是个行船清客,靠给商贾画些扇面、山水糊口。”
“这手上茧子,皆因常年握笔研磨所致,诸位若是不信,一验便知。”
他虽衣衫半湿、发丝微乱,却难掩骨子里清雅从容。
此时端正坦荡,不卑不亢迎视众人,就像块温润暖玉,在这粗鄙匪窝里格格不入。
“若是不信,在下自罚三碗,给诸位哥哥赔罪。”
说罢,他端起面前那碗辛辣无比烧刀子,一仰脖,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烈酒入喉,呛得他剧烈咳嗽,眼角逼出一抹泪水,眼尾飞红。
可他依旧笑着,将空碗底亮给众人看。
川泽帮能在鱼龙混杂的西南边疆立足二十余年,靠的绝非只有匹夫之勇。
这片土地上多的是躲避战乱的流民,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水匪们虽行事粗野,却自有一套草莽间的相处之道。
敬重硬骨头,也接纳有手艺的有用之人。
只要不坏寨子里的规矩,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帮兄弟们写家书、算账目都行。
又或像这眼前豁出去喝烈酒、表诚意的,也能在这匪窝里挣得一口安生饭。
南岁菀坐在主位吃鱼,瞧得颇为赞赏。
南长生坐在案首,看着女儿和虞白,模样都灵秀得很,倒也登对。
哥哥南水守哼了一声:“这小子,还算上道。”
虞白笑着给他作揖,借着摇曳的篝火和升腾的酒气,看过大厅每个角落。
火光在粗大梁柱投上摇晃人影,柱上那些斑驳刀痕入木三分,斜劈极深。
足见挥刀者臂力沉猛,大约寨子里水匪多擅长近身肉搏。
厅内热浪扑面,熏得虞白虚起眼睛。
这些水匪喝得东倒西歪,脚步摇摆,下盘虚浮。
沉重靴子在木板上乱踩,闷响声杂乱无章。
即使再有蛮劲儿,这些人在陆地上战力,也不过尔尔。
而大陈开国皇帝季泸本就卖草鞋出身。
他靠着结拜兄弟、一众悍将马踏天下,最重步骑连同、布阵有法。
温家军更是南征北战,真正见过尸山血海。
在他们面前,川泽帮水匪只知凭血气之勇,在江上劫掠,陆战阵法恐怕如同儿戏。
若非是较劲儿水战,又没料到这地形繁复,中了埋伏,怎会……
篝火劈啪作响,映照着虞白眉眼,愈发乖觉低垂。
吃过饭出了聚义厅,悬空的吊脚楼走廊上,南岁菀大步走在前面。
廊下三盏防风羊角灯投下昏黄的光,虞白凝望她的背影。
灯影把她的轮廓拉得细长,发间银饰随着步伐轻撞,碎响混在江风里。
她像极了川泽深处最难折断的青碧水草,柔韧,鲜活,扎在泥里,迎着风长。
“虞白,磨蹭什么,跟上。”姑娘嗓音甜糯,飘在夜雾里,带着没散干净的酒意。
她从木楼梯上转过身,冷不丁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