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则安袖口的手帕,一点点将她颈上的脂粉擦掉,露出了显眼的红痕。
“徐隐章,你不能不讲道理。”则安依旧像往常那样,用手掌轻抚他的胸口。
她发现,他的心口像是住了一只暴躁的狮子。她抚一抚,总是能让狮子暂时平息。
“我到底是怎么嫁给你的,你心知肚明。这是一笔烂账,我不准备再算。只有一点,你娶我时,我与表哥之间的旧事你一清二楚。既然清楚,那就不许再因为这事生气。”
徐隐章静默不语。
他确实没有资格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点情愫,她不懂事,自己难道也要跟着上纲上线?
“从前的事自然不再提,至于今后……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徐隐章吐出一口气,拉着她往外走。
“等等,我去找一条丝巾。”
徐隐章干脆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抱上了马车。
则安嗔怪:“你诚心要我丢脸吗?”
顿了顿,又好声好气解释:“前段时间赵氏才传出有孕的消息,今日若再叫别人看到我颈上伤痕,旁人该如何看定国公府?这一家子正事不干,每日只……”
她说不出口。
“除了大姐,你还想见谁?”徐隐章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路上丫鬟婆子都会看见。”则安瞪回去:“即便是亲姐妹,这种事怎好拿出来说。”
徐隐章静默不语,则安也懒得再理他。二人一路无言,马车很快到了宣威侯府。
徐隐章先下马车,则安出来后,照例将手递给他。
下马车后,则安见徐隐章环顾四周,便问:“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给我擦擦汗。”
已经入秋,一路坐的马车,哪来的汗……
“这是在大街上,在别人府邸,不要这样。”则安压着脾气哄他。
徐隐章盯着她看,也不说话,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进去的架势。
则安只好从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
手帕收起,则安没有防备,突然被徐隐章打横抱起,大步往府里进。
“你疯了吗?这是在别人府邸!”则安急忙拍他的肩膀,见他不为所动,又狠狠地掐。
迎面过来一小厮,则安赶紧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二人进去后,沈既明自拐角处走出。
眉头紧皱,眼中怒火中烧。
隔得太远,他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
……
小院里,则安指挥着丫鬟婆子将东西一一搬进来。准备与大姐说些私房话,徐隐章却一直杵在原地。她说:“你不去找……大姐夫吗?”
“他马上就要过来。”
闻言,夏则清手中的佛经掉在腿上,又顺着腿滚到地上。
夏则清多年拜佛,仆从拜高踩低,能偷懒就偷懒。她自己也喜静,不让人进来,许多时候她能好几天一句话都不说。
惯常安静的屋子里,书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突兀。就像幽静的山谷内,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你……”
则安话还没出口,只见门口一抹天青色缓步而来。
沈既昂今日穿的是天青色直身,衣服上没有绣花,只简简单单的云纹,腰间只缀一枚香囊,一枚碧玉。头发规规矩矩束起,簪玉冠。
则安想起来了,当初他与大姐成亲时,也曾是翩翩君子模样。
这样子与徐隐章站在一起,说他们是好友,方才有两分可信。
则安看看大姐,又看看沈既昂,将原本责怪徐隐章的话咽了下去。
只一眼,夏则清立即侧过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摆。因为太过用力,原本瘦削苍白的手更显得毫无血色。
则安与夏则清坐在罗汉床上,徐隐章站着。沈既昂稍站了一会儿,拉着徐隐章去正堂坐。两边隔得不远,则安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也能看见他们。
他们旁若无人的说着些朝堂上的事,只一点不同,沈既昂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做派。
则安看过去,徐隐章面对着她,正看着她。沈既昂背对着这里,没有转头过来看的意思。
则安又转看看夏则清,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不远处沈既昂的背影。
则安心知肚明,徐隐章想盯着她,怕表哥偷偷来见她。为此不惜把沈既昂也弄来。
也算做了件好事……
“大姐……”话还没出口,夏则清便起身:“我今日不舒服,则安,你先回去吧。”
说罢,不管则安如何反应,往里间卧房去。
等人进去后,则安转头瞪着徐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