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微心里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拓跋含章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自己的袖角,似乎在打量这身衣服,又像只是随手理平一道折痕。
“我无权无势,梁国不要,楚国也嫌我碍事。身上能叫姐姐看得上的,恐怕只剩这张脸。”
虚灵微记得原书里这一段。
拓跋含章十八岁那年,楚国为了攀住梁国这门姻亲,把她送去给梁国七皇子做侧妃,但人进七皇子府那晚,喜烛还没燃尽,七皇子便突发恶疾死了,连她的盖头都没来得及掀。
梁国办完丧事,留下一个没有圆房、没有子嗣的异国侧妃也无甚用处,没过多久便寻了个由头,把人原样送回楚国。
楚国接是接了,却没谁觉得她受了委屈,反倒让“克夫”两个字跟了她这些年。
如今她二十二岁,楚国又把她带到九州征宴上。
说是赴宴,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各国心里都清楚。
她说得平静,听不出自怜,也没有难堪,仿佛说的并非自己的婚事,只是一件几年前便处理完的旧账。
虚灵微却莫名觉得胸口那团小衣压得更沉了一点。
她皱起眉:“你不用这么说自己。”
拓跋含章抬起眼,眉眼含笑,一副娇美无双的模样。
虚灵微一下又想起十日针,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这女人可怜归可怜。
毒也是真的毒。
拓跋含章却把她这点迟疑当成了另一种意思,唇边浮出一点弧度。
“不过姐姐若只是喜欢漂亮女人,总盯着我,其实没什么意思。”
虚灵微眉头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这样的,姐姐想欺负便欺负,想碰哪里也没人敢替我出头。”拓跋含章手指慢慢压住子剑鞘口,将露出的那一点寒光推回去,“太容易了。”
虚灵微:“……”
这话听着怎么越来越奇怪。
拓跋含章:“姐姐身份贵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总捉着一个没本事反抗的寡妇寻乐,时间久了,不腻么?”
虚灵微现在很想告诉她。
我一点都没寻到乐。
还中了三天毒。
但她忍住了,她察觉到拓跋含章的语气变了。
依旧轻。
可方才对着郑鹰那种柔软甜意没了。
窗外风吹过,纸窗轻轻鼓了一下,又轻轻落回去,桌边的灯芯烧得有些长,火苗往一侧偏着,把拓跋含章半张脸映得暖,另一半陷在淡淡的阴影里。
她伸手挑了一下灯芯。
“姐姐既然喜欢女人,我倒可以送姐姐一个。”
虚灵微一愣,有些咋舌:“送我什么?”
“一个女人。”
“……”
虚灵微慢慢站直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比“十日针”三个字听着还危险。
拓跋含章的手放下灯拨子,有些疲惫垂在桌边,那双眼睛堪堪落到虚灵微脸上,里面没有郑鹰方才见过的柔弱,也没有半点玩笑。
她又将那柄玄铁子剑往鞘中轻轻一推。
“咔”的一声,剑锋归鞘。
“我皇姐。”她声音一瞬遥远,倏地望向虚灵微,“楚国长公主,拓跋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