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过了一天后,到山下张家村时,已经水色满野空。山头披着最后一点粉红,一排人字形大雁,整齐的由北向南飞,呱呱呱地彻响大地。
零星几户人家点着油灯,大多数都是在院子里纳凉,闲谈秋收光景。村道中缓缓驶过一辆马车,马灯轻晃,像是深林扑闪的晚星,引得众人扭头围观。
原来是小水村的人啊。
什么时候都买得起马车了。
虚,听说人家来头不一般,就是咱们里正都上山拜年,但没见到人呢。
好漂亮的马,好新的马车,也不知道坐马车什么滋味哦。
看那汉子就是能干的,不知道谁家命好能做他媳妇儿。
马车穿过村民的艳羡,缓缓朝深山赶去。
月光照得山路泛白,忽的,要出村的时候,桑野听见一阵狗叫声。
他下意识掀开车帘,只见五六丈的老榆树下,七八只狗围着一只大黄狗,那大黄狗尾巴炸毛,龇牙凶狠,天色暗淡眼珠子要绿不绿的,跟狼一样。好几只狼青都被逼的后退。
桑野道,“这大黄狗好像小火啊,不过比小火好像大一点。”
“诶,想它们了,好几天了。它们应该都乖乖听话吧。”
秦昭大喊一声,“傻狗。”
原本以一敌七还不落下风的大黄狗立马耳朵一耷拉,夹着尾巴呜呜叫。叫了几声发现低沉粗嗓没夹好,原来是长龇的犬牙没收进来。
“嘤嘤嘤!”
一群狗见这外来凶狗突然发癫,立马警惕四散。
小火跑到马车边,扑倒秦昭怀里又拱又哼哼唧唧的,看到桑野下来,又双腿后立,前爪指了指桑野的肚子,摇着尾巴凑近闻嗅。
那眼珠子亮得比过任何星星。
桑野忍不住抱着小火脑袋亲。
可他明明亲的是狗头,怎么肚子里像是有小鱼在游动。
起先他还以为是错觉,但很快就感觉到小鱼又在动。
他忍不住晃了晃肚子,“秦昭秦昭,动了动了动了!好像有胎动,是孩子在动诶。”
秦昭立马扶着他腰,桑野觉得肚子不够明显,还后仰挺了挺,秦昭蹲下耳朵贴着肚皮听了听,再听了听,抬头见桑野满眼亮得惊人,秦昭只得道,“没听到。”
“那你和孩子说说话,孩子,这是你爹。孩子给你爹磕头。你爹在肚子外听着呢。”
秦昭:……
桑野哼了声,“秦昭,你好冷漠。你当爹的,怎么可以这样。”
秦昭实在开不了口,当爹确实很陌生,在桑野逼迫下,他道,“不熟啊,慢慢来。”
桑野不管秦昭了,叫小火贴着肚皮听。
汪汪汪!
紧张的小火兴奋的叫唤,是平安的。
狗扭腰甩尾的,高兴得不能自已。
秦昭连狗都不如。
秦昭硬着头皮补了句,“真高兴啊。不能踢你小爹。”
桑野不搭理他,摸了摸小火,“哎呀,对不起啊,过了五六天了,忘记说这次会去很久。害得你跑出来找。今后不要找了,外面偷狗打狗的多。”
小火又对马摇尾巴,狗仰头马低头,顺利碰头,大眼小眼里欣慰和欣喜交汇。
小火在前面开路,等到小水村时,星盖四野,鸟兽入眠,萤火虫拖拽着流光在月色里游走,惬意地落在白日喧闹的石板草旁。
桑野把买的风铃挂赵水灵窗外,晚风一吹,竹筒清脆晃悠,叮叮咚咚像是山泉奔流的溪水。自打山下忽然感受到胎动,只短短一个时辰,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摸肚子了。
“崽崽,这是你赵水灵小叔家。让他睡个好觉吧。”
第二天,赵水灵一醒来就发现这风铃,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声音听着怪舒服的,尤其风一吹自己响。赵天生说这是风铃,史劲扛着锄头看见了,问赵水灵借用,没过三五天,小石头手里拎着同款竹节鱼风铃满村跑。大人孩子都艳羡得不行。
两个月过后,村里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竹节鱼风铃了,深秋时节,山涧溪水枯瘦,但村舍屋檐下“泉水”依旧叮咚清亮。
十月,深山层林尽染,红黄淹没在蒙蒙水雾里,银白秋雨簌簌坠落,院子里雨蝶翩跹,倒也不冷,身上一件单薄的夏衣很舒服。
“怎么又不披着披风,小心风寒。”
“我现在都是小火炉,不信你摸摸。”
“行吧。还想吃啥?”
“不用忙活了,把药喝了,坐下来陪我和孩子聊聊天。”
下雨天一直在屋里闷,屋檐下放了一木榻,榻上铺了一层羊毛毡,两个布团,一个靠枕,靠背有荷叶形软枕托住头,一旁泥炉架着空心铁盘,中间煮着陶药罐,铁盘里放着花生、核桃、松子。
桑野七个月的身孕,还身形矫健,严格按照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