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以为说的小声,但是后面耳聪目明的秦昭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宋高雪、赵水灵、桑野玩得要好,几乎形影不离。宋高雪瞧不上田湘,呼来喝去的,而田湘还舔着脸找他们玩。
三个哥儿的少年心事整天嚷嚷在嘴边,宋高雪说他爹是村长,他要嫁到镇上过好日子。赵水灵说他要找一个对他一心一意的俊俏男人。至于桑野,桑野说日子跟谁过不是过,他只要一日三餐都吃自己喜欢吃的。
麻二姑见秦昭盯着前面二人背影看得出神,小声道,“你看,就算桑野不喜欢你,你同田湘学学,取取经,说不定就成功了。”
秦昭道,“桑野什么性子,不会喜欢有人主动追求他的。”
麻二姑见他一副沉重颇有经验的样子,忍不住惊讶。
但随即一想到他们小时候,秦昭可不是被桑野赶着到处跑的。
桑野总是说讨厌秦昭,打跑了又来,来了又欺负人。还说像一只永远不知道从哪个洞钻出的老鼠一样。
秦昭小时候确实讨厌,总逮着他们小的欺负。
等等,这就是秦昭嘴里的主动追求人?
第16章
路上麻二姑还忍不住感叹道,“桑野要是看到这三袋谷子,恐怕高兴得要跳脚。”
“他这性子,能出气就当下出气了,不能出气的也不会想着留后面报复。”
宋高雪忍不住蹙眉头,“谁欺负桑野了?”
“回去说回去说。”
宋高雪也只得忍下来,“我买了两斤肉,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给他一块。”
用桑野他自己的话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饱饭睡一觉解决不了的,第二天惦记前一天的糟心事儿,那样新的一天也坏了”。
心大,吃亏吃福也不计较,给他口吃的,他立马就生龙活虎了。
秦昭记得桑野小时候性格还挺执拗认真的。会抓住他要他认真道歉,碰一面就要道歉一次。现在桑野的性子,听起来圆润很多。好像一块面团似的,任由人捏扁搓圆。
或许桑野失去双亲,像江上无依无靠的扁舟,无法掌控外界风风雨雨,只有自己的一日三餐能掌控,且精心对待。
莫名的,秦昭眼里有些深意。
麻二姑道,“也不知道桑野现在在干嘛,那孩子睡懒觉习惯了,到了摘茶叶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也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去摘。”
宋高雪道,“他那么大的人了,操心这么多干什么,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的。”
“你都有孩子了,还计较着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麻二姑道。
“怎么是小事,算了算了……”
母子俩说着说着,便从桑野的话头转到了其他上。
原本竖耳恭听的秦昭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远处大山深处,那里有一个山崖小屋,西南角的鱼池有一条很聪明的鱼,还有两只天天下蛋的鸡,还有一个天真烂漫又蠢得可爱的小哥儿。
桑野可不知道自己这一天,被这么多人操心惦记着,今天没睡懒觉,早早起来摘茶叶。
他家的两亩茶山,紧挨着麻二姑家的。
茶山施肥捉虫掐尖等等,都是麻二姑带着打理,直到前两年桑野十六,才全交给桑野自己管。这么些年下来,宋家的茶园和桑家的茶园看起来没多大差别。
明前新茶价格最好卖,换谷子也多些,算是开春后第一笔来钱路子。青黄不接的时节,茶园给了他们另外一种可能。倒是比村里其他人家稍稍能喘口气。
桑野到茶山的时候,几颗木姜子树花开的茂密,一簇簇黄色花蕾,香浓熏得蜜蜂都嗡嗡闹。等夏天的时候,摘了木姜子炼油,也能卖点钱。这些茶啊树的,都是他爹留下来的,人虽然走了,但是树一年年开花结果,桑野也一年年长大。
桑野每次摸这些东西,手指摘着茶叶都很亲切。以前爹和小爹带着他摘的。这些树也都是他们摸过的。
桑野只看到宋长山在,他招呼道,“宋叔,二姑没来?”
宋长山从茶树直起身子道,“小野啊,你二姑今天下地里,没来。吃过了吗,我带了馒头,来吃一个。”
简单熟悉的话,桑野已经笑出了声。无他,宋叔每次碰到他都没话,但是必问他吃了没。没吃他带有馒头。
一番话后,宋叔话也不多,两人各自忙活。
宋长山时不时抬头看桑野摘茶手法,只见他动作麻溜,一会儿摘了一大片,确实长大了。
他记得桑夫郎去世那年,桑野刚刚十岁。
入秋开始黑的早,他进山砍柴回来时天色已经朦胧。挑着一担柴路过桑家后山小路时,路上坐着小东西。一团黑黑的背影望着月亮。
听见动静侧头,是一双在夜里亮闪闪的眼睛。他还以为是什么狸猫豹子之类的,大吼出声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