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的无奈,最后都变成了欣赏骄傲的口吻了,黄婶子自己没察觉到,但是桑野可是见缝插针。
他终于不用憋住了,嘿嘿一笑,立马挺胸道,“对吧,这可是门手艺,据说我爹给村里人教,没几个人有胆子也学不会,就是我桑野聪明能干,无师自通!”
他说着举起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做成钳子样对黄婶子比划,“精准卡住蛇脖子,然后像甩鞭子一样力道爆发出去,蛇的脊椎骨节会短暂脱节错位……”
“掐脖子力道也很紧要……”
他一说起这些没完没了,黄婶子不爱听,总是会想到桑野以前抓一篓蛇送她。
她以为鱼篓里装的是黄鳝或者鱼,欢喜捧在怀里,谁想是一群揭盖而起的水蛇啊。
一想到这些,黄婶子抖了抖胳膊鸡皮,身体前倾好奇,脖子倒是后怕梗着问道,“这黄鳝你怎么捉到的,这东西滑溜又贼精。你叔之前搞半天都没上钩。”
他是用面粉和菜油揉了一点鱼饵,再掰弯一根绣花针做钩子,一根麻线绑在竹竿上,那黄鳝一钓一个准。
这个桑野没敢说,要是说了,黄婶子铁定又没完没了。从他双亲离世说到他如今年纪大了,也没个帮衬,日子也不会精打细算,担心未来要饿死如何如何的。还得说面粉菜油多贵多难得,就是一文钱一根的绣花针,那也得扯半天草药才有。
桑野自小听到大,能倒背如流啦。但他心里自有主意,也从没给人说过。他孤家寡人一个,难保不准也天妒英才英年早逝,他要省吃俭用早早死了,多难受啊。
“它们自己喜欢我,往我竹篓里钻啦。”
“呀,瞧我真是个傻的,婶子脚都打湿了,来来来进屋里,我赶紧生火。不过我也不是个傻的嘞,是见到婶子太高兴了嘛。”
桑野插科打诨,把人推推搡搡进了屋里,黄婶子还嫌弃他手里的黄鳝呢,但想着后面能尝味道,也就忍了。
小院子不大,临崖伫了栅栏,水雾茫茫的没啥人气,偶尔几声鹧鸪声叫得人心空落落的。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黄婶子一个人是会怕的。
桑家夫郎病逝后,村里人合计一番,想在村里荒地搭个小屋子,把桑野接下来养,一家一口饭总能养活。但十岁的孩子跟牛犊一样犟,非要住在山上。还是小孩子火气旺阳气足,不怕。
院子前面分了几块菜洼,瞧着倒是有模有样的,横竖整齐窝子大小统一,土打得碎又平整。嗯,比去年强多了。也不知道种的什么,地里倒是先冒了一层细软新绿的小苗。
黄婶子一眼扫去,勉强满意了,比去年满地“牛脚”把地踩得结板强多了。
灶屋侧屋檐下垒着整齐的柴火,靠山近,出门就有枯枝松针,这点倒是方便。
而后视线又无意间落堂屋上,门楹还是空的。刚过春节,村里人有钱没钱都要贴春联,贴了春联才有喜气,会落好运。但桑野是不信这些的。他只是搭了个梯子,用炭头在破败的门顶上描摹“家”字。
那字,以前年纪小,在他爹的字迹上描摹,字迹歪歪扭扭生涩稚嫩,如今,人大了倒是轻车熟路的潦草不羁。
黄婶子检查东检查西的,头顶的斗笠都忘记取,桑野抬手就拿下,顺手甩掉水珠,将其挂木窗上。
黄婶子仰头抿嘴笑,“又长高了,今年比我都高了。”
“是啊,每天都在婶子的心疼里长高长大。”桑野垫脚弯曲着手臂,一副力大无穷的模样,偏偏那脸又生得好看。倒是把自己养得肉嘟嘟的。
黄婶子又被逗得合不拢嘴。
皮的时候是真皮,甜的时候比自家生的还熨帖。
桑野干事麻利,拿年前捡的干竹子烧火,用松针引燃,火很快就蹿大茂盛起来,湿冷气做雾散了。
黄婶子扯着裤腿靠近火边,身上暖和了,心里还苦闷着,又道,“叫你下去住又不下去,我走上山啊,看着你家一个孤零零立着崖边四周也没个遮挡人烟的,那雨打风吹的,多造孽可怜啊。”
“啊,山下屋子这么神奇的吗,居然都不会被雨打风吹啊?”
桑野目瞪口呆,故作惊讶的模样逗得黄婶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无语笑了起来。
桑野叫黄婶子先烤火,他去把黄鳝杀了,正好配着黄婶子带来的白萝卜炖汤,这倒春寒里暖胃又解馋。
四五条黄鳝,一个个用黄鳝钉钉着头,拿竹刀划破,肚里的东西往后一扬,嘴里咯咯叫了两声,鸡圈里冲出来两只母鸡,欢快得扑腾翅膀咯咯回应。
黄鳝切成指节长短,老姜片去腥,再和蒜瓣、干辣椒、野花椒爆炒,煸出油来,黄鳝有些金黄时,就倒开水下白萝卜煮。
灶里丢了几块柴火,锅盖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