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闭眼,眼泪就顺着清瘦的脸颊流了下来。
“阿姨刚刚特意提到张赫身心健康,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说的是‘身心健康’,而不是‘身体健康’或是‘健康的腿’,是不是她已经知道我……的事了?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急着给你介绍其他人,好让你赶快离开我?”
他果然注意到了,仅凭“身心健康”这四个字,就把事实推断得不差分毫。刚才齐葭急急忙忙挂了电话,也是怕南燕再乱说,可没想到还是被他猜出来了。
“阿姨是怎么知道的?你说的吗?”他惊慌地追问她。
“不是。”齐葭赶紧解释,“是我妹妹,她很崇拜你,这次你暂时离开公司的事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那天他们聚餐,她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会有幽闭恐惧症,就被我妈听进去了,又打电话问我。不过我没跟她细说,就说你是工作压力太大,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也就是说,阿姨并不知道我的实际情况?”
齐葭跟他保证:“绝对不知道,你放心!”
齐葭的保证却让李述更绝望了。单单一个幽闭恐惧症南燕都接受不了,假如南燕知道了他如今的实际情况,岂不是要亲自上门把齐葭给拽回去,然后锁起来,再不准她和自己接触?
他并不怪南燕的无情。因为这几个月,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假如自己有一个女儿,会允许她和一个双腿残疾、且有精神疾病的男人在一起吗?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他也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但现在,作为那个男人本人,他只能在心里对南燕说无数次“对不起”,然后拼命将她的宝贝女儿自私地留在身边。
“齐葭,你能答应我刚才的请求吗?我身边没有别人了。爸爸妈妈去世了,唯一的姐姐也有她自己的家庭,这么大的世界,我就只有你。能不能别离开我?”他趴在齐葭肩上,眼泪不停地流,齐葭的肩膀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的身体已经是薄薄的一片,就像那深秋时节的秃树上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却已经摇摇欲坠、无法坚持的一片枯叶。
齐葭将脆弱的他小心地搂在怀里:“我答应你,我一定不离开你!”
当晚凌晨一点多,二人枕头中间放着的手机响了一下。照常失眠的李述扭头一看,屏幕上只显示“你收到了一条消息”,并没有内容。
而大约一周前,就是他为齐葭做红丝绒蛋糕的那天凌晨,半夜两点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很快,又震了一下,睡梦中的她对此一无所知。他原本也是好奇谁这么晚联系她,才扭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一看,就愣住了。
当时,齐葭的微信通知还显示发送人的头像和内容,那个头像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而那两条消息中的第一条是:“葭葭,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告诉你……”
第二条是:“其实我小时候就喜欢你,那会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
虽然都没有看到全部内容,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自这天以后,齐葭收到消息的频率又回到了从前。李述更是不管她去哪儿,都寸步不地跟着。
这期间,齐葭出差去了一次S市,李述也跟着去了。他跟齐葭开车到了机场后,怕被路人拍照,就让齐葭戴着口罩先走,自己则转着轮椅跟在齐葭身后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座位也没买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还得感谢你,让我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在跟哪位‘顶流’谈恋爱呢!”齐葭落座后,摘掉了口罩,发了条消息跟李述抱怨这一路的偷偷摸摸。
然而目光穿过旁边人的身体和过道,她看到那个被自己调侃为“顶流”的人先是礼貌地配合两位空姐合影,又感谢了一名乘客对他健康情况的关心,就开始给围在他身边的乘客一一签名。
她又发了条消息给他:“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李总确实是‘顶流’。”
李述拍完照、聊完天、签完名,就立刻给她回了信息。回信息时,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让齐葭感到深深幸福的弧度。她太怀念他的笑容了,举起手机偷偷记录下了那珍贵的瞬间。
正在欣赏那张照片,他的消息就过来了:“我只是一个追随你的小粉丝,假如你愿意将你炽热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一秒,那一秒将是我人生中最绚烂的时刻。”
嘶!他什么时候变这么肉麻了?
一抬眼,就看到过道那一侧的人正在看她。二人目光碰撞的一瞬间,他又一次笑了。
这个笑容一下子将齐葭带回到两年前的花园餐厅。恍惚间,机舱变得亮堂,空气中也开始漂浮着薄荷气泡水的味道……
那一刻,她好想飞奔向他,就在这并不宽敞的机舱里、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疯狂地和他相拥在一起,放肆地在万里高空、在云层之间上,来一场真正的“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