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处理好仓库那边的事已是傍晚,留了几个人最后收尾,梁北方便跟桑晴报告一声他要先回家,桑晴摆摆手让他去了,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哇靠,第一次见北方哥提前回去的。”
“他之前都是最晚才走的吧……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边,刚陪客户喝完酒的崔小六才赶到仓库,就跟离开的梁北方打了个照面,崔小六笑着说:“唉,北方哥,今天上我那儿喝酒去啊?我告诉你我今天可拿到了一个大单!”
梁北方头也不回:“今天就算了,下次吧小六!”
说罢急匆匆离开。
崔小六二丈摸不着头脑,嘟嘟囔囔把外套一脱搭在椅子上:“北方哥咋了?他干啥去呢这么着急?”
桑晴在整理账本,头也不抬:“他妹今天回来了,着急回家见妹妹吧。”
“青云——?!”崔小六惊呆了,大吼了一句。
“你小声点儿,吼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桑晴瞪他一眼,崔小六连忙压低声音:“不是姐,你不懂,他们兄妹俩这都快一两年没见了,你突然跟我说青云回来了,换谁不惊讶啊?”
他耸耸肩,“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少去北方哥家蹭饭吧,搞旅游什么的也别找他了,让他直接出钱就行,人估计要陪妹妹呢,没工夫搭理我们。”
梁北方匆匆回家,上楼,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看见何青云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嶙峋的蝶翼,瘦得人心难受。
她脸颊潮红,看样子也累极了。
梁北方没吵醒她,替她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又盖上薄毯,不小心碰到她手腕的骨头,他皱眉,用手握圈扣着比划了一下——今早见她也没拿个行李什么的,这小孩估计临时起意跑回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临时回来,等她醒来再问吧。
关了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有封闭的空间让他有勇气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2.不准喜欢梁北方。”
梁北方还记得她曾经拉着自己炫耀般地讲述这本日记本的作用,有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
“……这个日记本都是有魔力的,我写上什么,什么就会成真啦!”
他不相信什么魔力,他只相信她。
梁北方捧着这本日记本,盯着她写在扉页上的第二行字,忽然很怕那个“魔力”是真的。
何青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他的呢?
梁北方无从得知。
他只记起来小姑娘每次看他的眼神亮晶晶,靠近他就带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说话语气上扬,叫他名字是特殊的腔调,少女时期藏不住的开心,原来这是何青云的喜欢啊。
那些莫名的情绪好像也有了答案。
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梁北方缓缓低下头,弓着背,将脸埋进手掌里。
哦,他想起来了。
从喜欢到不喜欢的转变,大概是从她转变的称呼开始的,是从“梁北方”变成“哥”开始的。
那他呢?他对何青云的感情,又真的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吗?
真的如他所认为的那样坦坦荡荡,洁白无瑕吗?
不是。
那些被密密麻麻包裹在日常关心里的下意识的举动和克制不住的心疼欢喜,从来都不是一句兄妹就能解释的清的。
如果只是对何青云失去双亲,在大麦村无依无靠的怜悯和同情,那他为什么会不自觉想要和她待在一起?为什么会在她转变称呼叫自己哥时会心里发堵?为什么要会在看到她收到男生情书时莫名不舒服?为什么总是在看见她时恍神不看见她时也想她?为什么要忍不住想要跟她有很多肢体接触?为什么总在许愿的时候,希望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梁北方细想着自己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犹如最后滴入池塘让池塘满溢的那一滴小雨,有什么东西终于浮出了水面。
有些事悄然改变那时自己却浑然不知。
若不是打扫屋子翻到了何青云的日记,他还要欺骗自己多久?
欺骗自己只是关心她?欺骗自己只是把她当妹妹?欺骗所有人他们的关系干干净净?
他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清白。
他喜欢何青云,在很早很早之前。
也许是在何青云从高考考场捧着花出来飞奔向他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做噩梦惊醒抱着他哭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受惊生病朝他撒娇说想吃蛋糕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生日那天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背着书包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恳求他收养自己的时候。
也许……也许更早,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只是想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