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北方靠在椅子上,把腿伸直,脚踝交叠,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被阳光晒得稍深的皮肤。
“我跟你一起睡,守着你,免得你又……睡不着。”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何青云盯着他,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点,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不要闹。”
“我闹什么了?”他俯下身,“你自己定的要早睡早起,轮到自己就不守规矩了?人不能双标了,妹妹。”
烦人。
何青云把被子拉过头顶,决定不跟他讲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拉了灯,她闭着眼缩在被窝里,能听到梁北方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想再撑一会儿,熬到他离开了就继续做题,她还有一个大题没有做完。
手偷偷摸摸想把枕头下的试卷换个位置藏,刚开始活动,被梁北方逮了个正着,他按住她脖子边的被褥,手撑在她身边,使她就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又不安分?手乱动什么呢?”
“……你按着我不舒服,我需要呼吸。”何青云眨巴眼睛答。
梁北方:“……”
他松开手,重新乖乖坐回板凳上,像是在罚坐:“对不起。”
没有再能做题的机会,何青云终于老实躺着,枕头上还有下午刚晒的阳光味,浑身肌肉放松,她太累了,每天快到凌晨一点才睡,意识开始模糊,眼皮一耷拉,睡着了。
梁北方静静等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定她是真的睡熟了,站起身,手轻轻伸到她枕头下摸索片刻,抽出何青云藏起来的试卷。
“嘶……不睡觉写试卷啊。”他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黑笔写步骤,红笔批改,大概是题目太慢,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他被逗笑,“压力这么大的吗何同学。”
睡梦中的何同学可没空搭理他。
“这次就放过你了,下不为例。”
梁北方将试卷收好放在桌上,又用台灯压住,免得被窗户缝里漏出来的风吹乱,轻轻退出门去。
–
开春,迫不及待褪去厚重的外套,姑娘们换上浅粉色浅蓝色开衫外套,薄衣短袖,欢欢闹闹地一头扎进春天里。
也许是动物天性,也许是人的本能。天气一暖,身子就轻了,心也跟着摇晃起来。
像惊蛰的虫子,苏醒的野兔,爆出新芽的梧桐树,开屏的孔雀和唱歌求偶的青蛙,释放香水的金龟子一般,学校里的女孩男孩们开始偷偷摸摸谈起了恋爱。
学校自然也知道他们一群不老实的,教导主任加大了对校园里早恋现象的严查,中午傍晚总能听到她在操场小树林里巡逻的脚步声,然后扯着个嗓门大喊:“那边两个——那个牵手的男生女生,不要跑了,我都看见了!你们哪个班的?,两个人跟我到办公室来!”
何青云抽屉里总会莫名被塞满了情书,牛奶,巧克力,经常是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吃完饭回来,下课熟睡时被戳醒,顶着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情书就已经轻飘飘落在她臂弯。
何青云很苦恼,只好一个个找去拒绝,谢谢他们的暗恋明恋,但是自己并没有要谈恋爱的心思。
情书堆了满书桌,又不好直接扔掉,退回去那些男孩又不肯接,她只好放书包带回家收好,放在书架最顶上的盒子里。
可她越礼貌拒绝,反而越使得男孩们前仆后继,上到同年级同班,下至初一初二甚至小学,送情书的越来越多,当众告白的也不少,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学习时间。
哪怕她已经说过很多次,可还是有男生借何青云不拒绝女孩们这个特点,专门让女孩去送情书。
何青云没辙,只能在保证自己不受影响,不挤占学习时间的情况下,不收任何东西。
某天下午,何青云正趴在桌上补觉,恍惚间被人叫醒,抬眼,一个剪着波波头的女生站在窗外,害羞地问何青云能不能去一趟小树林,自己有事找她。
何青云果断拒绝,前两天考试她重回第一,可成绩依旧不理想,她压力大得不行,但架不住女生的恳求,最终还是起身,跟她去了。
女生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棵大榕树下,没等何青云问她有什么事,女生转身逃跑似地离开,留下一脸蒙圈的何青云。
榕树挡住了部分夕阳,斑斑点点的光影落下,从树后面走出来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戴个鸭舌帽,露出半截利落的下颌线。
何青云见过他,在百日誓师上。
那个玩世不恭的阔少。
男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封粉色情书,递过去:“何同学,可以收下我的情书吗?”
语气顽劣,看起来没有半分真心。
意识到自己又被人骗了,何青云无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好意思,谢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