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来的,不是很忙吗?”何青云轻声解释。
“再忙也得来。”他正了正衣领,“这种场合我肯定要来的,我可是你哥哥。”
“下次记得说,货可以再拉,钱可以再赚,咱们青云的百日誓师可就这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何青云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知道了。”
梁北方低头看了她一眼。后脑勺对着他,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垂。
他没再多说:“走吧,我坐哪儿?”
她领着他在位置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手臂偶尔碰到一起,她不动声色把手往回收了收。
旁边坐了个不认识的家长,见梁北方过来,便自来熟地攀谈。
“唉,你是谁的家长啊?”
“何青云的。”梁北方很骄傲,“我是她哥。”
家长惊呼一声:“哎哟哎哟,这不是年级第一那闺女?”
梁北方现在才知道何青云又考了第一,笑眯眯回:“嗯。”
“这闺女厉害哩!我家那个天天一回家就念叨,说这城里来的小姑娘成绩好,题做的又快又准,可厉害了,前两天还缠着我,让我给她买练习册,我说你买那个干啥,做了也考不过人家,她不听,非要买。”
“后面买了吗?”
“买了啊,现在天天晚上写,写到半夜才肯睡,可把她外婆心疼地不行。”那家长边说边羡慕地看着旁边的何青云,“还是你家妹妹厉害。”
一旁的何青云听见两人对话,侧头看去。那家长旁边坐着她的孩子,何青云认得,马珍,年级第二,和她一块儿补课的女生,此刻正坐在座位上认真做题。
家长见何青云看过来,立马拍了拍女生的肩:“唉,那年级第一就在这,你要不向她询问点学习的方法?”
女生不耐烦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是谁,立刻示意她妈妈别说了:“……你又乱说了!别打扰人家行了吗!”
她抓着妈妈的袖子,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去看何青云,头都要埋进地里去。
“怎么还不让说啦,你自己要去问问学习方法的嘛。”家长不懂女生此刻的尴尬,自顾自道。
何青云见状,轻声说:“她也很厉害的。”
校长在台上讲话,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出去。讲的是去年的成绩,今年的目标,对高三的期望,套话,但说得慷慨激昂,偶尔还挥一下拳头。
整个场馆都热血起来,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校长:“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那就是我们高二一班的何青云同学!多次成绩稳定在五百六十分以上,这样的成绩,在我们这样的乡镇学校,是非常难得的。”
“虽然说人家是有基础的,但是再看看我们的第二第三名,马珍和宋均山同学,大家都认识吧,分数也都在五百分左右,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年我们的学生,那都是很有希望的。”
“下面,让我们请这三位同学的家长来领一下成绩单。”
梁北方从容站起来,宽阔的背挺得笔直,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长腿大步走上台。
周围有家长在小声说话,有的冲他点头,有的眼睛里带着羡慕,有的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都没管,只一脸骄傲地上台接过校长手里的成绩单。
校长讲完话,又到年级主任讲话,等仪式都结束,便放了学生们去外面树上挂许愿牌,为高考祈福。
每个学生发了一块红色的小木牌,上面系着红绳,可以在上面写自己的愿望,然后挂在操场边那棵大榕树上,据说挂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何青云领到一块,木牌很轻,红绳粗糙,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拿起笔,写了四个大字——前程似锦。
她其实以前不太信这个,不信神佛不信命,与其交给老天,不如自己努力去做。但事到如今,她愿意去许愿,希望上天保佑。
她写完,抬头看向那棵大榕树。
树很高,枝繁叶茂,已经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载着少年最诚挚的心愿飞向远方。
树底下围满了人,都在抢着往树上挂。高的地方够不太着,低的地方已经挂满了。有人踩着凳子,有人让人举着,一片乱糟糟的。
何青云站在人群外面耐心等着。
好不容易等前面的人少了点,她找到一处空位,但是太高,她垫起脚,伸直手臂了还是够不着。
何青云跳了一下,红绳从她指尖擦过去,轻轻晃了晃,又荡来了,还是够不着。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她侧头,看见一个男生正看着她,看样子还是个少年,冷白皮,眉眼放浪不羁,满身玩世不恭的气质,富家阔少的感觉。
大概是在嘲笑她跳起来够树枝的样子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