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恳切,梁北方注视着摆在他面前的成绩记录表,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梁北方又一次在教室外面把何青云带回了家。
做了饭,全是何青云爱吃的。何青云沉默吃着。这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搞得梁北方很不习惯。
他现在发现,何青云叫他“哥”的时候冷淡些,叫他“梁北方”的时候热情些,对他的态度随着称呼总是忽冷忽热。
他只当小姑娘喜欢,不管何青云叫他什么,他都一个劲儿地对她好。
他夹了一筷子上海青:“多吃点蔬菜。”
反常地,何青云端着自己的碗躲开,没让他放进来:“我不想吃。”
他无奈,只得转个弯放进自己碗里。
接着想起书架上的那堆情书,以及今天见到的男生的举动,还有班主任说的那些话,作为家长哥哥,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和何青云聊聊最近这件事。
他斟酌片刻:“青云。”
“怎么了?”何青云头也不抬。
“你们班主任今天跟我说,你最近上课老走神。”梁北方放下筷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是不是因为那个周一州老是缠着你?你要是不喜欢你就跟我说,我去——”
“他没有缠着我。”何青云扒拉着碗底的菜,低声回道。
“那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太累了?你们老师给我看了你考试的成绩,还是第一嘛,很厉害。那是不是因为那些情书啊?你们这个年龄段的,还是要以读书为重,那些谈恋爱的事,你现在还小,根本分不清什么好坏——”
“你翻我东西了?”何青云皱眉,敏锐捕捉到一点,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搁,语气冷下来。
看见她突然的冷脸,梁北方有些不知所措。本来想等她回来告诉她的,谁知被一通电话打断了一切,他只好硬着头皮坦白:“我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的盒子,里面的信全撒出来了。不过我没看,一封都没有,我保证。”他举起一只手,像在发誓,“我就是怕你被谈恋爱这件事影响成绩……”
“和这些都没关系,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谈恋爱上扯?我说了没谈,没谈就是没谈!”
何青云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急躁:“还有,你以后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她讨厌自己的东西在没有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被随意触碰使用,哪怕这个人是梁北方。
梁北方无奈:“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跟这些没关系,那你成绩下降总是有原因的吧?你跟哥说说,哥哥帮你分析分析,咱们一起看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我不想跟你聊这个!”何青云态度很冲。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非常不想听到梁北方和她谈学习。
学习学习,完全就是压在她身上的五指山。
压得她保护自己的气泡破了,周围的水尽数涌来,挤压她的眼睛,鼻子,耳朵,身体。
没来由的,她脾气变得很暴躁,随时随地都会发火的样子。
“为什么不肯说?成绩变成这样总得有个原因吧?”梁北方压下性子,继续耐心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努力,可是老师说用功了成绩还是上不去,那是不是更得找找原因了?你说出来一起解决,你老是自己憋着……”
“我说了不想说不想说,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开口说啊!你这样很烦你知不知道?我成绩掉了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吧嗒”一声,压在何青云心头的弦绷断了,碎末子四下飞溅。
“你以为是我想上课走神成绩下降吗?你以为我不想和以前一样只要努力就有进步吗?你以为是我不够努力吗?我做不完题我睡不着你知不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不用你装懂装开明来提醒我——!”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委屈,尾音发着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考试的压力,被表白被耽误的学习时间,以及各种各样烦心事,在此刻全部爆发。
梁北方怔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真正影响我学习的是你吧,哥。”
生气的何青云口不择言,她把碗往桌上一摔,“是你每天到点就收我的试卷,压着我关灯早点睡觉,我定的闹钟你也给我掐了,我说我早上要背单词,你说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好啊,我听你的,结果呢?你知道我这次英语考得多差吗?完形填空丢了十分——十分啊哥,我不熬夜刷题背单词谁帮我补?你吗?你连我试卷上的题都看不懂!”
她把自己考砸了的羞耻,懊恼,不甘一股脑全部怪罪在梁北方身上,好像只有这样子,自己才能在如潮水般蔓延的自责里得以重新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