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煮得很软,汤有淡淡的咸香味。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很家常的味道,但也很好吃。
她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眼。
梁北方应该刚吃完,将碗筷收走,坐在对面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书。
书名叫《狗狗的饲养百科》。
“这是你第一次养狗吗?”何青云咬着筷子尖,鬼使神差地问。
“嗯。”梁北方从书页上抬起眼,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笑笑,“它是捡来的,我得看书学学才敢养。”
他接着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怕养不好。书上说这么大的狗崽,保暖,喂食,疫苗,规矩多着呢……比种地还复杂。”
他拍了拍书皮,发出轻微的“啪”声。
何青云看了眼趴在桌子脚边的八角,油光水滑,胖乎乎的。
“它现在还挺健康的。”梁北方很快又说,“能吃能睡,还会看家。”他看着何青云,眼睛弯了弯,“就是有点人来疯,早上吓着你了。”
话题突然转到早上,何青云猝不及防,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它很少对生人这么热情。”梁北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瞅一眼桌上,“吃完了?碗给我吧,我来洗。”
“我,我来吧。”
“哪能让你来,坐着好好休息,上一天学应该都累。”
梁北方端起碗正要往厨房走去,突然听见一道哼唧声。
“呜……呜嗯……”
是八角。
它正用前爪扒拉着自己的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身体微微躬起。
梁北方反应极快,马上放下碗筷,两步跨到八角身边,蹲下身。
“八角?”他的声音压得低,紧张得很。
八角没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尾巴回应,反而更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用爪子去扣嘴巴,喉咙里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
梁北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只手稳住八角不安乱动的脑袋,另一只手迅速掰开它的嘴,凑近查看。
何青云也站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心跟着提起来。她看到小狗鼻头抽动着,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它怎么了?”
梁北方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八角的口腔喉咙,然后又快速检查它的爪子和身体的其他部位,语速很快:“可能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被什么卡住了。”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何青云。”他叫她的名字,“能帮我个忙吗?电视机下面柜子里有个绿色的医药箱,帮我拿过来,行不行?”
何青云想也没想:“好。”
她转身跑去找,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
医药箱很醒目,她哆嗦着从柜子里翻出来,转身跑回去塞到梁北方手里。指尖相碰的瞬间,她感受到他的手很凉,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梁北方接过箱子,快速打开。
“书上说……”他喃喃了一句,像是在回忆步骤,然后拿起镊子,用酒精棉片擦完,再次稳住八角的头。
何青云不由屏住呼吸,看着他用镊子尖端,小心地探向小狗的喉咙深处,她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耳朵像被蒙上一层水,什么都听不见。
梁北方手很稳,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汗。他全神贯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八角的喉咙。
就在镊子似乎触碰到什么,他就准备轻轻夹出来的那一刹那——
八角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乱蹬,猛地挣脱了梁北方的束缚,向旁边窜去,一头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瘫软下去不动了。
“八角!”两人惊呼,同时扑了过去。
梁北方将八角小心地抱起来。小狗软软地瘫在他臂弯里,眼睛闭着,只有肚皮还在微弱地起伏。
“得去找孙老头。”他抬起头,原来的镇定也消失了,只剩下满脸的焦灼。
孙老头是村里唯一懂点兽医的老人,住在村尾,平时村民家里小狗小猫有点毛病,都是找他治好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何青云,语速飞快:“我得马上过去,你留在这儿。如果陈书记回来,告诉她一声,不用帮我锁门。”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跟你一起去!”
声音脱口而出,何青云急切道。
梁北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拒绝她。
“太晚了,路有点远,而且你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