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吃完了小笼包,把垃圾袋扔进了路边垃圾桶里以后低头打开自己随身挎着的小包,在里面摸了摸,掏出来一张带着绣花的手绢,递给了薄云栖。

    “谢谢。”

    薄云栖只是接过来了,不过并没有用,而是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然后趁江半月不注意的时候揣进了自己的兜。

    车站离江半月住的地方不是很远,走路十来分钟,两个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一班要发车,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售票员赶鸭子上架似的给催上了车。

    这个点儿去县城的人也不少,而且大多都是要去县城做小生意的,本就狭窄的车厢里还堆满了背篓和箩筐,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

    江半月先上车,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被过道里的背篓给挡住了去路,薄云栖在前门那里买票,因此一时半会儿没有跟上。

    “往里走,里面有位置,别站着!”

    司机绕车一周后从前面上了驾驶室,一边操着口方言朝江半月喊话,一边拉过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把头伸出窗外,啐了一口老痰。

    江半月知道他在说自己,其他人自然也知道,都在座位上坐着,然后齐刷刷地盯着她看。这被人关注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江半月本就胆小,这会儿更是害怕到有些为难,紧紧揪着自己胸前的那根挎包带子,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往里走啊,我们这里不让站的,交警看见了要罚款。”售票员又提醒了一次。

    江半月听见了她的声音,又好像听不见,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原本红润有血色的唇瓣也被她咬得有几分苍白。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出门了,揪着挎包的手越攥越紧,短短的指甲都把掌心掐出了一道道印子。

    “让一让,”薄云栖充满了安全感的声音突然响起,冷漠又强势地说着,“脚收一收。”

    横叉在过道上的那只大脚慢腾腾地收回去了。

    薄云栖越过江半月走到前面,弯腰把那些背篓箩筐叠在了一起,然后回头朝江半月伸出了手。

    “呃?”江半月还没缓过来。

    “开车了,赶紧找位置坐下!”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们一眼。

    车子已经发动了,薄云栖不管那么多,直接抓住了江半月瘦弱的手腕,然后带着她往里走。

    倒数第二排正好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置,薄云栖松了手先坐进去,然后转头伸手正要接一把,结果司机出站转弯了,车屁股一下子甩太猛,江半月本就有点心神不宁的,没站稳一下子扑进了薄云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花香瞬间替代了车内复杂的气味,懂事地深入肺腑,温凉的肌肤紧紧贴在薄云栖裸露着的胳膊上,仅一瞬间的功夫那一块皮肉便滚烫得吓人。

    薄云栖浑身僵硬地搂着她,根本不敢动,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一顿乱跳。

    江半月伏在薄云栖的胸口,手搭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指尖稍稍一弯,正好贴合那深邃的锁骨窝。

    她脸一红,立马起身坐好,低着脑袋抠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说。

    薄云栖感觉到那股香气越来越淡,难免有些失落,转头望着窗外,却意外的在玻璃的倒影上看见了江半月通红的侧脸。

    车窗外的树木连绵成一片绿海,细碎的金色阳光一缕一缕地投下来,形成斑驳光影,蝉鸣鸟叫声撕碎了柔得像云一样的风。街上人少车也少,夏日的清晨还未彻底苏醒,就像少女脸上那淡淡的红晕,此时此刻的地平线上那轮金灿灿的太阳还能短暂地直视。

    可薄云栖却不敢看江半月的脸。

    她几乎屏住呼吸,像是害怕一点点呼出的气体都会模糊了车窗,然后便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紧紧地盯着车窗玻璃上时隐时现的少女的倒影看。

    在背着人的地方,她的视线和暗藏的心事一样都如此的贪婪又放肆。

    这一幕实在是太美好了,薄云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原来去县城的这条路这么漂亮,原来破旧难闻的班车也可以变得和动漫里的海上列车一样美。

    天空是湛蓝的,风是轻柔的,云是触手可及的。

    薄云栖想,面前二十多年的班车都白坐了!

    咯咯咯!

    一阵高亢的鸡叫声起了个标准的范儿,这个夏天的早晨从这辆班车里开始了。

    大家开始慢慢交谈起来,谈论天气、地里的庄稼和这几天的市场价,又说因为禽流感影响,前几天镇上的活鸡价格跌到了一块五,他们没舍得卖,今天拉去县里看看,听说县里要贵三毛。

    又说谁谁谁家要娶媳妇儿了,谁谁谁家生了孩子,谁谁谁家孩子没对象,想介绍一个。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一通,话题能从活鸡价格瞬间拐到他大姨身上。

    薄云栖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江半月,怕她被吵到觉得不舒服。但是江半月似乎并没有受多大影响,而是低头在自己的小挎包里面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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