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把绸带塞进叶容容手里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隔着绸子碰了一下,她攥紧了那条绸带,跟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院子里站满了人,亲戚们、丫鬟婆子们、邻居们,里三层外三层的。
她低着头在红毡上走着,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新娘子出来了","看那凤冠真大","裙摆上的花绣得真好"。
那些话混着唢呐声和锣鼓声,嗡嗡地响在她耳朵边上。
花轿停在门口,大红的轿顶四角垂着金铃铛,轿帘上绣着双喜字。
喜娘掀开轿帘,叶容容弯腰钻进去坐好,轿帘放下来的一瞬间,她眼前暗了一暗。
外头的热闹声隔着帘子听着远了些,她一个人坐在轿子里头,膝盖上放着一把红绸扎的团扇,手心全是汗。
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起轿。"
然后轿子就平稳地往前走了。
她听见脚步声围在轿子周围,听见唢呐声断断续续的,听见街边有人嚷嚷着说"看新娘子花轿"。
她从帘缝里往外偷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蒋成晏骑着马走在轿子前头,那匹白马脖子上的红绸花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的,他腰背挺直地坐在马背上,那身大红的新郎袍子在日光底下扎眼的亮。
她把帘缝放下,靠着轿壁闭了闭眼,心口扑通扑通的。
迎亲队伍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一路绕了大半条街才往蒋国公府的方向拐。
终于轿子落了地。外头又是一阵鞭炮响,噼里啪啦炸得她耳膜嗡嗡的。
喜娘掀开轿帘伸手来扶她。
她迈出轿门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是铺在地上的红毡,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蒋成晏站在她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绸的另一头。
她被引着跨过一道火盆,又跨过一个马鞍,都是讨吉利的规矩。
火盆的炭火烧得旺,从上面跨过去的时候热气扑了她一脸。
迈过马鞍的时候喜娘嘴里念着"平安过鞍"之类的吉祥话,她听不太清,跟着走就是了。
进了正厅,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蒋国公和蒋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上头,两边坐着族里的长辈。
堂上点了两排大红喜烛,烛火一跳一跳的,映在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礼官站在旁边喊:"一拜天地。"
叶容容被扶着转了半个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拜下去。
"二拜高堂。"
她被扶着转过身,朝着上头坐着的蒋国公和蒋夫人拜了拜。
蒋夫人坐在那儿拿帕子捂着嘴笑,蒋国公一脸严肃但嘴角也是翘着的。
"夫妻对拜。"
叶容容转过身,隔着那道红绸看见蒋成晏也转了过来。
他弯下腰去的时候那身红袍子在地上铺开了一角,她也跟着弯了腰,两个人的额头差一点就碰上了。
那一瞬间她透过凤冠垂下来的珠帘看见了他的脸。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
"礼成,送入洞房!"
人群里头哗啦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往他们身上撒花生桂圆红枣,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肩上背上。
叶容容被引着往后院走,蒋成晏走在前面牵着那根红绸,她跟在后面,穿过廊子、穿过月亮门、穿过一条种着腊梅的小径,最后在一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前面停住了。
喜娘推开房门,里头点着灯,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碟干果,还有两杯合卺酒。
叶容容被扶着在床沿上坐下,床铺是新絮的棉花被,厚厚软软的,一坐就陷下去半截。
外头热闹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隐隐约约的。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就退出去了,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就剩下她和蒋成晏两个人了。
蒋成晏站在她面前,还穿着那身新郎袍子,脸上带着点赶了一整天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凤冠上的珠帘半遮着她的脸,大红嫁衣裙摆铺了一床沿。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说:"累不累?"
叶容容抬起头,透过珠帘看着他,说:"脖子酸,这凤冠太重了。"
蒋成晏笑了一下,走过去拿了把缠着红绸的小秤杆,那是专门用来挑盖头的东西。
他慢慢挑起凤冠前面那层珠帘,珠子哗啦一声散开,叶容容的脸就全露出来了。
屋里烛火照着她扑了粉的脸和描了胭脂的嘴唇,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两团小小的暖光。
他放下秤杆,在她旁边坐下来,床铺又往下陷了陷。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阵,然后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