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些日子听说的消息,蒋国公的独子蒋成晏被派去巡查旱灾,莫非是在下面查出了什么?
他把帖子收好,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习习,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告诉夫人,明日蒋国公要来,让她备一桌酒席,不必太铺张,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丫鬟应了,转身去了。
薛首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书案前,翻开一本奏折,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心里隐隐觉得,蒋国公这次来,怕是要搅动些什么。
与此同时,蒋国公坐在书房里,看着幕僚写好的信,点了点头。
信上把朝中的局势、知府的背景、以及他们在下面查到的线索都写清楚了,末尾还叮嘱他小心行事,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用火漆封好,马上送出去。”蒋国公把信递回去。
幕僚接过,小心封好,亲自去鸽房发信。
蒋国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京城的水太深了,但愿成晏在下面能平安无事。等土豆的事成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谁也没话说。
他睁开眼,又拿起桌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锁进了柜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偷懒 偷懒就要挨
午后, 蒋国公坐了一辆黑色马车,低调地停在薛府门口。
没有挂标识,没有随从前呼后拥, 就一个小厮跟着。
门房等候的大管家伸着脖子看了两眼, 竟然没认出来。还是小厮上前说明,他才慌忙迎过来。
“国公爷一路辛苦, 我家主人在书房恭候多时了。”大管家一面行礼, 一面使眼色让人去通报。
蒋国公摆了摆手, 没多说话,大踏步跟着往里走。
薛府院子不大, 收拾得干净利落,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边走边看, 心里想,文官到底不一样,连草木都透着规矩。
穿过两道月亮门, 到了书房门口。门半敞着,薛首辅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了。
两个人互相拱了拱手,谁也没多客套。
“国公爷请进。”薛首辅侧身让路,“里面备了茶。”
蒋国公进屋坐下,四下扫了一眼。
书房不大,书架上满满当当, 案上摊着几本折子,砚台里墨还没干。
薛首辅坐到对面, 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
“国公爷难得登门, 不知有何见教?”薛首辅说话不急不慢,面上带着笑,眼睛却在打量对方。
蒋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搁下,没有绕弯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派到下面查旱灾的事,首辅应该听说过。”
薛首辅点了点头:“听说了。蒋公子做事一向稳妥。”
“稳妥不敢当,倒是在底下查出一些东西。”蒋国公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薄薄的,放在桌上,慢慢推过去,“我不好擅自处置,拿来给首辅过目。”
薛首辅没有急着拿,目光落在那信封上,又抬起来看着蒋国公。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薛首辅这才伸手取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纸只有两张,字数不多,但条条分明,某年某月,某批粮食从何处调拨,账面到了哪里,实际又去了哪里。
几笔账目,几个名字,串成一条线,线的尽头是秦知府,再往上,隐隐约约指向朝中某位。
薛首辅看完,将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没有表情,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味后才开口。
“国公爷的意思?”他问。
“我不懂文官的规矩。”蒋国公说,“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不合适,交给首辅,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底下正在办差,我儿子还在那边,不能出乱子。查归查,动静能不能小一点?”
薛首辅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国公爷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东西我收下,容我几天,查清楚了给您回话。”
蒋国公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告辞了。首辅忙。”
“不急。”薛首辅也站起来,端起茶壶要给他续水。
蒋国公摆摆手,已经往门口走了。
薛首辅送到书房门口,忽然说了一句:“国公爷今日来这一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蒋国公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首辅明白人。”说完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薛首辅站在门槛里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半晌没动。风吹过来,桌上的信封被吹得翻了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