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
探病的霍英出于人道,还是克制地握拳掩饰着上扬的唇角,装模作样地清咳两声。

    霍煜的眼神如有实质,跟利刀子一样瞪过来,霍英缩了缩脖子,默默捂上自己的嘴巴,也把自己的声音挤得闷闷的:“我只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不是,我嗓子不小心有点痒……”

    柳絮仰面短叹,双眼无神地目视着雕花床顶,因为干哑的喉咙像吞在火烤的砂砾,鼻子都冒热烟,疼痛不支持他自如地使用嗓子,只能短促地叹息一声意思一下,语气无不悲怆:“不怪、英几…霍英…咳咳,我自己也……”

    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咳得病中孱弱的柳絮酸软沉重的上半身几乎要弹射起来。

    好在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搀扶住他,柳絮单薄的身子无力地挂在霍煜的臂弯里,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侍从则是忙送上温水给他润喉。

    柳絮咳得脸色涨红,还是忍不住苦中作乐多话:“太、太难听了,不怪她,我自己都…想笑…呜呜呜……”

    一通鸭叫声终于击溃柳絮自欺欺人的心理防线,他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朝外的方向,欲撵这两个探病的走。

    霍煜顺着他的意思推了推老二的肩膀,将人撵到外间去坐等,自己则理直气壮地占据了空出来的坐席,顺手接过侍从拿来降温的湿帕,仔细地覆在他烧得泛红的额头上,温声宽慰道:“莫哭了,我已将那混小子赶出去了,夫人好好将养,按时用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柳絮无力地闭眼喃喃道:“不怪她,是我自己…病得难受才……”他声音虚弱得一句三喘,嗓子干涩得厉害,说话像刀片生剐过喉咙,只能慢吞吞地吐字,企图延缓疼痛。

    他病容憔悴,脸色苍白如雪,秀眉颦尖,发热时他浑身骨头缝都渗着酸痛,眼尾总是无意识地挂着星点泪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本还好端端说着话,不知柳絮突然间又闹起什么情绪,嘴一瘪,声音里已经再度扯出哭腔。

    “是主子让您来的吗?只是小病…咳咳……”柳絮微微偏头看向霍煜,嘴上虽客气地说着体谅的话,眼中却是难掩希冀之色。

    其实柳絮对于霍煜的到来倒是很意外的,自己病了两三日,没听霍老家主院里的人来慰问过,倒是这个一直不大好相与的大少姥,回来不过半天的功夫,竟然会来看望自己。从与家人生死两隔那时起,柳絮便做好了寥寥余生再无人在意自己的准备,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尤其病中脆弱时,骤然被关心,他还是会感到鼻酸,忍不住落泪。

    霍煜垂眸避开他殷殷期盼的目光,含糊其辞:“听说夫人病得厉害,还是亲眼看看才放心。”

    在她话音落后,室内寂静了好半天,柳絮似有所觉,但并未表露出失意之色,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嘶哑:“我并无大碍,大少姥回吧。”

    霍煜摇了摇头:“我已派人去请了郎中来,很快就回来了,为免不便,我和英儿留下陪你看过诊后再走。”

    柳絮有些吃惊,声音都拔高了两分:“什么?可、可我这年头里病了,不好……只是风寒,我休息些时日,自个儿就好全了,不必请人,别也过了晦气给您……”他说话时不敢看人,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振翅颤抖,掩藏着底下的湿意。

    过年期间不宜提生老病死的晦气话,若非重病急病,连请郎中也是犯忌讳。不过他并非假意推辞,担忧霍煜会为此对自己心有不满,更多的真是柳絮自己在讳疾忌医。

    柳絮太害怕生病了,他一个人躺在屋里时便忍不住流泪,怕自己再也好不起来,会年纪轻轻就死掉,病中整日昏睡,不知白天黑夜,他浑浑噩噩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对生活失去把控的感觉令他不安,他真怕某一天自己就会一睡不起,像他的母父一样。

    一想到郎中面带同情又无可奈何的叹息柳絮便会心头发紧,而郎中那还不完的高昂的诊费和药钱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煜眉头紧锁,不赞同地反驳道:“忌讳再大还能大过人命去?本末倒置,愚昧!真拖出个什么不好来,那才是真晦气。”

    柳絮仍有顾虑,可怜兮兮地望向她,那眼神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崽子,干涸苍白的唇艰难地嗫嚅着怯怯道:“可万一真冲撞了主子,我怎么担得起。”

    眼尾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烫得霍煜心头发涩,她愈发觉得他又蠢又可怜,好端端的人不做,要上赶着做消遣的小宠儿,如今沦落得连命都不属于自己,看病都要屈就主子的脸色。

    霍煜不由想起当时她拧眉略有不悦地反问管家,为何病了两日还没请来郎中,管家却神色为难地搓了搓手,推三阻四了半天才讪讪答:“老主子的意思是,只是轻症,养一养就好了,不过已送了许多补品去……大少姥事务繁忙,这点小事也不必知会您操劳。”

    闻听此言,她一时语塞,不知是该庆幸母亲待这新宠不过尔尔,可以少些悬心挂怀,还是可怜柳絮所托非人——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相处也有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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