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鱼和熊掌
换什么,这身俏,正衬你。”

    “您不是要去见客吗,我……”话说了一半,柳絮慢慢闭上了嘴,把剩下的话连同涩意一起咽了回去,低垂下长睫,掩藏起一闪而过的尴尬和失落。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老主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跟去。

    也是,仔细想想就是,自己是内眷,又不是正头夫人,来的又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身份微贱,哪有陪老主子外交的资格,是他虚荣浅薄,被一时的宠爱冲昏了头,竟然生出不该有的痴心妄想了。

    迎着老家主不解的目光,他再抬头时已经重新挂上了乖巧的微笑,朝她摆了摆双手,嗲声软语道:“那我等您回来陪我嘛,您一定仔细身子,别累着了。”

    老家主很高兴他的懂事识趣,也未多想,只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人已经走远后,柳絮还愣愣地在原地出神。他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光泽柔滑的锦缎,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还残存着未好全的冻疮的手和这华贵的衣服看起来是这般格格不入,披了华衣一时也掩藏不住自己骨子里的穷酸气。

    四下虽根本无人,但柳絮仍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看穿了内里的不堪去,面皮滚烫,臊得厉害。

    霍老家主方才那漫不经心的一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终于真正地把柳絮从美梦中扇醒,自己打扮得再体面又如何,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

    但到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早料想过今日的,给人做小不就是如此,钱和尊严,自己不能既要又要。

    柳絮没有伤春悲秋太久,他在心底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脸面又不能当饭吃,使不上正好,倒还落得清闲自在了。久病的人容易脾气大,天天守在老太太身边也未必就是什么好差事。

    他摸了摸怀里揣热乎了的玉佩,坏心情彻底烟消云散,喜气洋洋地溜达出门去玩了。

    方才来时没留心,现在出门瞧,府上果真处处都在忙碌,廊中下人流水似的自他身边匆匆而过,个个脚下生风,连多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柳絮刚侧身让过抬着一筐货品的,没走两步,一个没注意,差点又撞上架起梯子正准备往檐下挂灯笼的人,旁边一个侍女捧着一摞黄纸着急赶路跑出去,又急急调头转回来,朝他微微一福身:“夫人当心,后面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人就又窜没了影。

    柳絮好性子,并不计较下人的失礼,反还好奇地转头问随侍自己的春草:“他们都是往哪去的呀,是有什么大事吗?怎么一个个都这般匆忙。”

    “夫人,那是家祠的方向。”春草解释道,“年关祭祖是家里顶大的事,主子们都很看重,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自然是个个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呢。”

    闻听此言,柳絮心念一转,反正他回自己院子里也无事可做,转头便央着春草引路带他去霍家祠堂去瞧一瞧,还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也不好一直躲着偷闲,既嫁进了门,成了霍家的人,总是要想着替主子分忧的。”

    事情做不做另说,他总要表现出积极勤勉的态度给人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