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的,霍煜自觉给柳絮找了个好榜样,盯了一会儿后,便放心地到外间去看书了。
兴许柳絮是没听清她放轻缓的脚步声,以为自己已经走了,他原本板正得小白杨似的腰杆越来越塌,双手已经偷偷支在膝头托着脸颊,垂头丧气的没点精神,连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
一旁的霍英却是越讲越起兴,像是把自己给讲得大彻大悟了。她太过激情澎湃地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甚至根本没注意到她绝望的文盲学生都要去会周公了。
“柳哥儿你感受到了吗?那种灵魂的共振……”霍英两眼放光,扭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听我一言是不是觉得豁然开朗了!”
人在做贼心虚的时候最敏锐了,柳絮正昏昏欲睡,被点了名,吓得猛地一个激灵,立刻醒过神来强撑开眼皮,嘴比脑子快:“懂、懂了。”
霍英喜不自胜,两排白牙晾得要染风寒了,激动地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抱他:“我就知道你能懂我!知音难觅!”
睡懵了的柳絮反应不及,两人差一点就要超越伦常、来一个深情厚谊的拥抱时,屏风后忽传来一道重重的倒吸冷气的动静,霍英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引去,手连对面人的头发丝都没摸着便缩了回去。
二人齐齐仰头循声望去,就见霍煜险些左脚绊右脚,连带着墙边的博古架一起摔出来。
“姐,你没事吧!”霍英吓了一跳,窜起来想过去扶她。
霍煜向来稳重,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不过她一瞬便恢复淡然神色,站定了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袍袖:“无碍。”
柳絮见着霍煜突然出现,这下也惊醒了个透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他和老二险些要逾矩的行为,怕是全都被霍煜看在眼里了。
他吓得背后沁出一身冷汗,心思百转千回,想道:霍煜一向最看不惯自己,她不会到老主子跟前添油加醋地挑唆,把自己给撵出去吧?!
完了完了,什么让他管家理事,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霍煜的圈套,就等着抓他的把柄呢!
他只觉得心要蹦出嗓子眼,恨不能两眼翻白,直接昏死蒙混过去。
霍煜的确是被缺心眼的老二出格的举动给惊着了,才不慎暴露。无论老二本心如何,但方才那一幕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事,既没有闹到外人面前,她就只当不知,并未多言。
悠悠踱步到桌案前,她只垂眸瞥了一眼装模作样地正襟危坐着的柳絮,微微勾起唇角:“夫人学得很入迷啊?”
那语气虽轻飘飘的,落在柳絮耳朵里却叫他感觉很是刺挠,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不怀好意。
但柳絮也不会傻到不打自招,他只尴尬地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应和:“哈哈…是呀…都是英姐儿讲得好。”
旁边的霍英红光满面,得意得鼻子要翘到天上去了。
霍煜却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微微眯眼,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柳絮,拖长了音调,不紧不慢道:“是吗?那不妨请夫人说说看,好在哪了?”
她最看不得不上进的人,学习态度不端一罪,死鸭子嘴硬不认错更是罪加一等。
只听了两句话就开始犯困的柳絮心虚地移开视线,余光瞄向自己面前空白的纸,被她反问得冷汗涔涔,支支吾吾答:“就是很……那个、深入浅出、出…出其不意……”
霍煜冷笑一声,替他接上话:“意味深长?”
柳絮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识时务地转头吹捧起霍煜来:“还是大少姥有文化!”
霍英嘴角一下垮了下来,不高兴地拿胳膊肘碰了碰他,眉头拧成疙瘩:“你真没义气,明明是我教的你,你却夸我姐。”
柳絮本还想狡辩,霍煜微笑着看向他,眼中却是毫不遮掩的冷意,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夫人本事真是大,梦中求道,境界实在超凡脱俗。”
他一瞬便听懂了,脸颊腾得一下烧到耳后根,比窗外迎霜傲雪的红梅还要红上几分,一阵一阵地往头顶冒烟,紧张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身侧灼热的目光也如有实质,要把柳絮点出个窟窿来,老二幽怨的声音在他耳边乍响:“柳哥儿你方才真睡着了?你竟然敢睡着!我的名师课堂是谁随随便便都能上的吗,我这状元根苗的时间有多宝贵你明白吗?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