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母亲觉得有什么不妥?”
柳絮看不懂两人间的眉眼官司,也不明白霍老家主为什么突然动了怒,他不敢贸然劝慰,怕自己不自觉说错话会惹火烧身,只把自己当座会喘气的泥塑,安静侍立一旁,装聋作哑不吭声。
霍老家主粗重地喘了几息,才侧目看了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长子一眼,那神情里无奈与疲惫交织,甚至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凝望了一会儿,霍煜始终面不改色,如今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有些看不透了。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自己有主意,便自己折腾去吧,我年纪大了,懒得过问,往后也不必专程说给我听了……你来还有什么事?”
霍煜放下茶盏,指尖随意点过手边的棋子,漫不经心应道:“我倒也不是为此而来,不过是来巧了,话赶话说到这里,才顺口一提罢了。说起来快到年头了,医馆也该歇了,明日管家会请郎中来,再为母亲诊诊脉。我瞧您最近精神见好,看是否要重新调配方子。”
“算你还有点良心。”闻言,霍老家主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消了火气,“也是小柳儿照顾得妥帖,这心气儿顺了,还怕什么生老病死的。”
霍煜脸色一变,不赞同地嗔瞪她一眼:“娘说的什么话,年头里不兴乱讲晦气话。”
霍老家主像是掰回一城,笑声都爽朗起来:“你年纪轻轻的,比我一半截身子入埋黄土的老太太还怕这个不成?”
有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霍老家主回头,看见同样面色担忧的柳絮,才摇摇头,宽慰道:“行啦,你们一个二个的——去,小柳儿,把我的老宝贝儿拿来。”
柳絮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杏眼圆睁:“什么?”
霍煜已经断然拒绝:“不行,您方才又抽过了吧,当我闻不着吗?”
闻听此言,柳絮才听懂霍老家主这是没尽兴的烟瘾又上来了。
且不说怕老太太蹬腿太快,柳絮自己也闻不得这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怕坏了自己这把好嗓。他忙环着她的手臂,嗲声软语地温言阻拦:“主子,大少姥说的正是呢,您若是无聊,我陪您下棋好不好?”
霍老家主不理说话硬邦邦直冲人的儿子,只敛目笑问乖巧可爱的柳絮:“你个小男儿家的,懂下棋吗?”
柳絮小脸微红:“不会是不会,那您教我嘛,正好给您解闷,省得您一个人闷着,总想摸那烟枪。”
其实柳絮也就这么一说罢了,哪就想真动脑子学了。他一向爱犯懒,既然能不劳而获,躺着就把钱挣了,没道理自己还要再费心神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这会儿正当着人家亲儿子的面,他这个做小的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演出个勤勤恳恳的态度来,说不得就能叫霍煜看自己多顺眼几分了呢。
但霍煜或许并不想看。
霍老家主那双蜡黄枯瘦的手攥上柳絮光洁如玉的皓腕,手把手引着他落子,瓷质的棋子点落在棋盘上,叮当脆响,似乎方惊醒了不知何时魂游天外的霍煜。
霍煜眉头微蹙一瞬,还不待被任何人察觉,便迅速地重新舒展开。她若无其事地一撩衣摆起身:“既如此,便不打扰母亲雅兴了,孩儿先告退了。”
柳絮惶惶停手,目光跟着霍煜决绝转身的背影飘远,心中略感不安,这样的事在他入府后已经屡见不鲜。
私下里他也曾悄悄问过自己身边的仆从,大少姥从前是否也常这般,同老主子置气不欢而散,但仆从先前不曾在主家跟前伺候过,也知之甚少。柳絮无法,只得再三小心。
难不成,还是因为自己吗?可柳絮根本想不通自己究竟是说错了哪句话。
这难伺候的有钱人!
霍老家主垂眸,疑惑道:“怎么了,没听明白?”
柳絮一激灵,回过神来,他脸上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柔声答道:“不是,只是记起好像要到主子用药的时辰了,我去瞧一瞧煎得如何了。”
说罢,他也魂不守舍地跟着飘出去了。
出了门,柳絮却没往煎药的烧水房走,怔怔地站在廊下远眺高高的青砖红瓦后四方的天,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原以为自己终身有靠,但今日眼瞧着这未来主家的态度,也不知自己前程该如何,万一……将来他还能去哪呢?
柳絮没有根,随风飘零,一吹就走。
可柳絮不是柳絮,风带不走他,也带不去他。
一滴冷泪被风扑在面颊上,惊醒了茫然出神的柳絮。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提早发没边的闲愁有什么用,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当下已经到手的好日子,他得好好享受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