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什么事,就一口了……咳咳、咳……”
霍老家主被抓住了枯瘦如柴的手臂,她病体虚弱,已经抵不过年纪健康的柳絮的力气,动弹不得,够不到烟嘴,竟还要费力地探身抻长脖子凑上来。
呛人的烟草味被吸进喉咙里,烟雾缭绕熏得柳絮也跟着咳嗽两声,眼睛刺痛。但他还是趁机夺下了烟枪,叫一旁的侍从拿走,自己则屈膝半跪在榻上,一手撑着老人的肩头倾身向前,一手轻抚着后背为她顺气。
待稍缓和过来,霍老家主便阴沉下脸上,不耐地轻轻拂开柳絮扶着自己的手。
柳絮就势柔弱地伏在榻上,秀气的两弯细眉微蹙,眼尾带红,泫然欲泣诉道:“您这样不爱惜自己,反反复复,何时才能见好呀,小侍也是忧心您。”
他肤如新雪,泣泪时一双美目和玲珑琼鼻也染上绯红,连两颊都盈着淡淡桃色,单薄的身子轻颤,脆弱得好像被飘摇风雨催落的小花,惹得人不由心生不忍。
霍老家主原本略略翻腾起的火苗转瞬又被压了下去,反倒是叫她自己生出些心虚来,宽慰地拍拍柳絮的肩膀,粗重地喘着气慢慢道:“只是少许一口,不碍事,你怕什么…咳咳…我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要紧的,多一口,少一口,不都是那两年的事了……”
生病的人其实比谁都清楚,如何保养才是对自己身子好的,但经年累月病痛缠身的折磨又叫霍老家主不禁想自暴自弃——反正她都到了这把年纪,过去的亲友也大多都已不在人世,既活够了本,剩下的日子不如痛快活一场。
霍老家主平生就这点爱好,已经是大半辈子的习惯,改不得了,真不许她沾了也是抓心挠肝地难受。
人老了更固执,实在劝不住,所以霍煜也就没强令要求过母亲身边的人,只当不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但柳絮一样是个认死理的,霍煜和郎中象征性地叮嘱一回,他就当成了事苦劝,毕竟他还指望这霍老家主过活。只这回老太太明显有动怒的迹象了,他也不傻愣愣地往上撞,心思一转,顺势就换了个怀柔的路子。
他倔强地咬着唇,抬眸直勾勾地凝着泪望过来:“我哪里是怕,我是心里苦,我只有您这一个亲人了。”
话说得是好听话,不过里面只有七分情是发自肺腑的真,理由却是糊弄人的。
柳絮攀的是霍老家主,她多活两年,自己就多两年好日子过,不用着急愁找下家、继续颠沛流离,所以他盼着霍老家主多活两年的心一点不比她的两个亲儿子少。
美人伏膝啜泣,但凡有半点爱美之心的人都要被哄得五迷三道心肝直颤,更遑论年轻时最好风流的霍老家主。
她眉头舒展开,似无奈妥协般笑嗔道:“得,得,我娶个小侍回来伺候,竟是反被你给拿捏住了?”
柳絮仰头像猫儿一样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嗲声软语起来:“还是您疼小柳儿,否则您哪会儿理睬我呀?”
霍老家主眉目间尽是慈爱,爱惜地抚摸过他乌黑如墨的青丝,在触到发间别着的钗子时一顿。
柳絮适时开口笑道:“主子您瞧,这对蝴蝶钗好看吗?”
霍老家主微微眯了眯眼,缓缓点头:“是不错,就是太简素些,你打扮体面,也是给我霍家长脸。”
柳絮乖巧答是:“是,我明白了,不过这是二少姥的心意呢,我这做小爹的,自是要珍重,这不才得了,便急着赶来给您瞧。”
万一老太太怀疑自己的东西来路不明可就不好了,他得把话说在前头了。
谁想霍老家主还是慢慢耷拉下眼皮,声音沉缓地问道:“老二送的?”
“看来,小柳儿和我儿子,关系不错嘛?”
柳絮呼吸一滞。自己好像犯了个大忌——不晓得避嫌。自己身为霍老家主的小侍,跟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继子私交过密,落在旁人眼里,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分说来。
他不敢抬头去看霍老家主的脸色,只觉眼前阵阵发晕,不知她这话里藏了几分敲打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