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堆雪人
重新将手放回去。两只手虚拢着面前的雪人有他两个大的脑袋,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霜雪,鼻尖红红的,嘴里朝着冻红的手背呼出一团团白雾取暖。

    他还没发觉背后炽热的视线,傻愣愣地催促着霍英:“你怎么不动了,雪人脖子上还要加固一下,一会儿脑袋又要松了。”

    霍英顾不上回柳絮,撑着腿站起来,跺了跺蹲久了又凉又麻的腿脚,脸上堆起笑,朝霍煜打招呼:“姐,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霍煜微微一挑眉,没接话,她眼眸低垂,望向雪地里还无知无觉的粉团子,嘴角微微一扬,瞧着分明是笑,却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玩得挺开心嘛——柳夫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阴腔怪调,柳絮被冻坏的脑袋终于迟钝地识别出第三个人的存在,他伸出去的手一顿,也跟霍英一样冰雕似的僵在原地,然后才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半边脸,瞄向身后。

    这个动作让他的大半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脖子上毛绒绒的雪白围领里,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觉地张望过来,像只在森林里觅食、忽然嗅到来自捕猎者的危险气息的小动物。

    来了府上的两个多月,柳絮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舒心,吃好喝好,万事不愁,每天只需侍奉老太太,陪她说说话,其他什么都用不着他做,把他养得小脸都较之初见时圆润了不少,不过半分不减姿色,反而因饱满红润的好气色而愈发显得俏丽可爱。

    被霍煜扣住时,他正往嘴巴里塞着从雪人眼睛上拿下来的枣子,一边填一颗,嚼东西时两腮都鼓鼓的,像小松鼠在藏食。

    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为时已晚,柳絮含着枣子,不敢再嚼,紧紧抿着嘴,明亮的大眼睛被低垂下的纤长睫毛盖住大半,以逃避和霍煜对视,失去了神采。

    他跟个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蔫巴巴地低头准备迎接狂风骤雨。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了她,但柳絮自有他的生存准则——不要和衣食母亲对着干,无论如何,先装乖就对了。

    不过面上如何恭敬不提,柳絮心里的小人早气得跳脚,扎起小翅膀飞到霍煜面前,神气地指着她的鼻子一通臭骂:真小气,你自己累死累活不好过,就也看不得我玩得开心。

    霍煜双手抱臂,沉郁着一张脸,在两人跟前踱了两步,霍英和柳絮一个比一个老实,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背着手,安静地等着家长发话。

    “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往嘴里送,成何体统?”霍煜冷飕飕的视线只从老二面前略过,先逮着柳絮训斥起来。

    柳絮看势下菜碟,见霍煜没真动怒,便有胆气了,他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啊(哪)里昂(脏)了!惹(这)……”

    他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吃的两颗干枣,含糊不清地一通哇哇呀呀,如泣如诉,像是怨鬼哭哀。

    霍煜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别过脸去不看他:“食不言!”

    柳絮只当得了赦令,立刻双手捂在脸前迅速嚼咽了,把枣核包进帕子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若无其事地仰起脑袋来,露出一副无辜的神色:“大少姥明鉴,这枣是英姐儿给我的,不是我私自要的,我绝不敢仗着主子的恩宠生事。”

    他扮得楚楚可怜,还没说两个字,泪珠就已经挂到了眼尾,兔子似的红鼻头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声音都带出一丝哽咽,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显然霍煜在意的不是这个,她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在柳絮眼里落了个会苛待人的印象,扯了扯嘴角,语气颇为无奈:“霍家何时要短你吃喝了?只是塞进雪堆里的食物怎能直接入口。柳夫人也是这个府上的主子,用度上只要不挥霍无度,都随你取用,英儿有的,你也有份,不必苛求自己。”

    不是嫌他嘴馋,那就是看不惯他带坏老二了?柳絮心里七上八下的,猜测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这位大少姥不痛快。

    若是为着如此,那自己真是冤枉,分明是霍英来看望她娘时,主动把他顺出来陪自己一起玩的。况且两人又不过是堆个雪人,谁也不沾谁,绝无半分逾矩。

    霍煜不会是把他当做引诱她的好妹妹堕落的坏东西了吧?

    他虽没正经念过书,但起码也还是懂得基本的道德伦常的,怎会同时一男共侍二妻!还是勾引一家母子,如此骇人,实在闻所未闻,自己只是想过好日子,不是来寻刺激的啊!

    柳絮脑袋里两个扎翅膀的小人飞到他耳边吵吵嚷嚷,他甚至好像已经听到凶神恶煞的霍煜揪着自己的耳朵骂:“好好的姐儿们,都被你给带坏了!”

    小爹也是爹,做长辈的做成他这样,不敢摆半点款儿,还要提心吊胆怕被骂,霍煜实在是欺人太甚!

    ……但话又说回来了,说两句也掉不了一块肉,对一个人卑躬屈膝,总好过在街上站一天对所有人赔笑脸来得轻松许多。

    霍家好吃好喝地荣养着他,一个月白拿的月钱比他辛苦卖唱半年攒下的还多,叫她骂两句也好,不然这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