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夜密谈
  就像眼前已经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他好像也有些抓不住。

    “以我母亲的年纪,怕是给你做祖母都有余,你这般风华正茂,生得也不差,真情愿给人做小?”霍煜不再装慈和,眼神如寒芒,锐利地刺向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柳絮,“你一个街头卖唱的歌男,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柳絮不知她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可耻的阴谋,他为此紧张得浑身发颤,眼圈也开始滚烫,灼痛得他快要掉出一滴泪。

    剧烈到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要震碎他脆弱的脊骨,他甚至幻想要跪下卑微地向霍煜乞求,求她高抬贵手,允许自己留下来。

    这是他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机会,毕竟他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极普通的人,一个稍有些姿色的人,整州府里还有无数他这样的人,他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好不容易逃出泥泞,他不想这么快就要被狼狈地扫地出门,重新滚回尘埃里翻腾。

    柳絮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自己面前,连霍煜都始料未及。

    她原本还优哉游哉地一手支在桌上,反手抵着额头,斜睨着柳絮变幻莫测的神色,把他的畏惧当消遣,这一下却是也惊着了她。

    手一滑,不慎打翻了杯子,影青盏应声而碎,热茶蜿蜒到柳絮膝下。

    “大少姥开恩!我知道我不该来的,可我……我也只是想能吃饱饭,能穿暖和,我绝无旁的污糟心思。”

    柳絮的眼泪说来就来,哀哀泣诉道:“我自知出身卑贱,不配进您家的门,只求您行行好,收留我一阵,就是叫我做下人也是可以的,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就离开,求大少姥宽容!”

    话到最后,柳絮已是泣不成声。

    霍煜本并无为难他的意思,只是想试探一二,没想到他这般胆怯。他这一跪,倒把霍煜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想起身扶柳絮,又觉不妥,随意沾染人小男儿家清清白白的身子,实在失礼,只得尴尬地错开身站到一旁,不好再疾言厉色地冲他,语气再度缓和下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柳絮不肯起,只一个劲儿地淌泪:“我一定仔细伺候老主子,不敢有半分妄念,只求您容我。”

    他哭得秀气,眼泪如珍珠般莹润剔透,沿着桃粉的面颊颗颗滚落,这张美人面本就生得楚楚可人,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添脆弱,凭谁看去,都要惹人生出惜花之心来。

    不过柳絮却没给霍煜再多看两眼的机会,偏过头去,以素手遮面,轻轻刮去腮边将落未落的泪珠,哀婉啜泣。

    美人的眼泪是最杀人于无形的武器,吃过哑巴亏的霍煜早知道的,毕竟从前霍老家主那些不安分的宠侍就是这样一个赛一个的会哭,哄得母亲一颗心全偏到了那些狐魅子那去,挑唆得家宅不宁。

    这新人虽也是如出一辙的会扮弱招人怜,只是她早不是从前的无能稚子,若他真要耍心眼儿,霍煜大可即刻将人打发出去来得干脆。

    可不曾想,柳絮的眼泪是冲着她来的绕指柔,一时竟弄得霍煜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被哭得心烦意乱,终于松口:“罢了,你既是心甘情愿,我便也不多干涉,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望你来日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霍煜语气仍是镇定自若的,但不自觉加快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落荒而逃的事实,柳絮抽噎着爬起身,跟在后面送她出门:“大少姥慢走。”

    她的背影渐渐没入夜色,脚步声远了,柳絮的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抬手抹了一把脸,恰好掩住了唇角忽然抑制不住漾起的讥笑。

    早料到霍煜不是个好对付的主,还好他机灵。

    难怪霍老家主迟迟没给自己个名分,今日打了两回照面,柳絮可算看明白了,这个家里真正说得上话的是这个年轻的长子。看来往后他必须得想法子得到霍煜的满意,才能长久地依附在霍家生活。

    毕竟老家主本就年纪大了,又病病歪歪的,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指望她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从搭上她的那一天,柳絮就知道,自己必须现在就开始谋划后路。

    富贵人家的门槛是没那么好跨,但已经进来了,就别想把他撵出去。

    天上的一轮冷月沉沉高悬,残凉月色在柳絮那张姣好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