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摸了摸,那脉象似乎不在了。
李太医从医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奇怪的脉象。
王永福看他老人家一直没说话,有些着急,却也不敢大声。
只能小声问道:“李太医,姑娘的身子可有碍?”
要是给打出内伤来,那可得调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啊。
李太医收回手的时候,脸上没露出什么。
王永福凑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无碍,就是受了些惊,又没歇好,底子亏了些。”
李太医把药箱收拾好。
“我开两副安神的方子,煎了吃上三日便好,脸上的伤拿这个药膏涂,早晚各一次,别沾水。”
他从药箱里摸出个青瓷小罐,递给玉竹。
王永福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把李太医送出了门。
徐尚服跟着送出去,走到廊下时,李太医脚步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王永福已经走出老远,正跟门口的小太监说话。
“徐尚服。”
李太医压低嗓子,眉头微微皱着。
徐尚服会意,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怎么了?这丫头的伤……重?”
李太医摇头:“皮外伤倒不碍事,只是这脉象……”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方才摸着,有些奇怪,像是滑脉,可再摸又没了,她月事可准?”
徐尚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算镇定:“这孩子平日里身子就弱,月事总往后推,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
李太医点点头,没再往下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李太医便告辞了。
徐尚服站在廊下,看着李太医走远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太医是她同乡,入宫前两家就住一条巷子。
这人说话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提一嘴滑脉。
她转身回了屋。
连翘正靠在床头,玉竹给她脸上上药。
药膏凉丝丝的,抹在红肿处稍微好受了些。
“姑姑,李太医怎么说?”连翘问。
徐尚服走过去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说是没大碍,你这几日就在屋里歇着,哪儿也别去。”
连翘应了一声。
玉竹上完药,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这才出去干活。
屋里剩下两个人。
徐尚服把门掩上,坐回床边。
她看着连翘,目光有些复杂。
“连翘,你老实跟姑姑说,月事多久没来了?”
连翘愣了一下,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这个月迟了十来天。”她算了算,“以前也这样,姑姑知道的。”
徐尚服没说话。
她看着连翘,脑子里全是李太医方才那半句话=。
这丫头平日里裹着那层白布,身段藏得严实,又常年素着张脸。
但她到底是过来人,有些东西,比那些嬷嬷看得还透。
“连翘。”
徐尚服的声音放低了些:“你跟姑姑说实话,有没有……跟哪个男人……”
话没说完,连翘的脸就白了。
“姑姑!”
“我不是要审你。”
徐尚服握住她的手。
“我是担心你,李太医方才说你脉象不太对劲,若是真有了什么,光靠瞒是瞒不过去的。”
连翘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徐尚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月事迟了。
她只当是跟从前一样,身子弱,经期不准,加上前阵子淋了雨又受了惊,推迟几日也正常。
她压根儿没往别处想。
可李太医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连翘的身子开始发抖。
她算着日子,从上回月事结束到那夜锦瑟宫,再到今天……快两个月了。
“我……我没有……”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徐尚服见她这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没再逼问,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歇着。夜里姑姑再来。”
徐尚服起身走了。
连翘一个人躺在床上,脸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怀了身孕,那就是灭顶之灾。
一个未婚宫女怀孕,秽乱宫廷,就是杖毙。
可若她真的怀了身孕,那孩子就是皇帝的种,同样会揭穿她就是那夜锦瑟宫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