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从这张脸上,找出另一个人的痕迹。
连翘不敢闭眼,却也不敢直视天颜。
她的视线只能向下看去,放轻了呼吸。
祁玄晟凑得更近了,近到她的视线里只剩他的眼睛。
犹如深黑,晦暗不明的海,里面像是翻涌着什么,却什么都看不透。
他的拇指从她唇上擦过。
连翘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自己的衣摆,手心里全是汗。
祁玄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转瞬即逝,像根本没有过。
“你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连翘腿一软,往桌边靠去。
他扣住了她的后腰,一只手稳稳撑在桌沿上,把她圈在身前。
她整个人都被笼在他的影子里。
“朕还没说什么。”
“陛下……”
连翘的声音在发抖,已经控制不住了。
可她却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否则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祁玄晟没回答,用手掌丈量着她的腰身。
的确不像。
样貌瞧不出,毕竟那夜他也没看清楚。
可这腰身,和那夜的区别也太大了吧。
“那夜的人,”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腰很细。”
连翘觉得自己的腰忽然变得很烫,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她要撑不住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祁玄晟看着她,没再逼问。
可他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扣在她后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连翘的额头抵到了他的胸口。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和她的慌乱完全是两个世界。
“不知道?”
帝王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沿着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往上,像在摸什么东西。
连翘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因为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后颈的衣领,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她缠在身上的那层白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高禄的声音:“陛下,皇后娘娘宫里来人了,说娘娘身子不适,请陛下过去一趟。”
祁玄晟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连翘一眼。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一层细密的汗,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他松开了她。
“去回话,朕一会儿过去。”
连翘退开一步,脚步虚浮地跪下去:“奴婢……奴婢先告退。”
祁玄晟没拦她。
他站在窗边,手负在身后,目光跟着她一直走到殿门口。
“连翘。”
她停住了。
“明日起,每日来乾清宫量一次。朕不喜假手他人。”
连翘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奴婢遵命。”
她出了殿门,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全湿透了。
王永福还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脸上堆起笑。
“姑娘请回吧,明儿个还是这个时辰,咱家来接。”
连翘没说话,点了点头,疾步往尚服局走。
走到半路,她在墙根下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起那夜在锦瑟宫,男人从身后环住她时,也是这样,掌心贴着她的腰,指尖一点点往上,像一条蛇。
而现在这条蛇醒了,正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下一次。
明日起,她还要来。
连翘握紧了手,她得想办法,把这差事给推了。
她哪里能玩得过自幼学习帝王权术,洞察人心的皇帝。
……
祁玄晟在坤宁宫看过皇后,回来后,落了一场雨。
他原本还想处理些折子,只是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个小宫女,竟是有些烦躁。
干脆用过晚膳后,就去休息了。
祁玄晟一向睡得浅,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远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殿里很暗,只有窗外偶尔亮一下。
青白色的光劈开夜色,将满室照得雪亮一瞬,然后重新暗下去。
他闻到了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像是女子身上的香气。
有人在哭。
那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
他低头,借着下一道闪电看清了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