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往后一躲,手上一滑,匣子飞出去摔在地上。
只听啪的一声,银簪子磕在地上,耳铛滚出老远,几颗金瓜子撒得到处都是。
这一下动静太大,廊下扫地的宫人停下手里的扫帚,往这边望过来。
连翘看着满地东西,眼神更加冰冷。
“你摔了御赐的东西!”
青桃脸色变了变,却还嘴硬:“你少胡说,谁知道是不是御赐的!”
正嚷嚷着,徐尚服从后头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管事的宫人。
她原是在查看布料,听见吵闹声,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都住口。”
众人赶紧行礼。
徐尚服走到近前,先看了连翘一眼,又扫了扫青桃,最后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东西上。
“谁先说。”
青桃抢先道:“徐尚服,连翘这几日天不亮就往外跑,鬼鬼祟祟的,今日还带着这些贵重物件回来。”
“奴婢疑心她手脚不干净,想问她两句,她上来就抢,自己摔了东西,反咬奴婢。”
连翘扑通跪下来,膝盖撞在地上。
“徐尚服,不是这样。”
她咽了口气,尽量把话说稳。
“奴婢这些日子每日早晨都去后头小佛堂给皇后娘娘上香祈福。今日被皇后娘娘撞见了,娘娘说感念奴婢心诚,才赏了奴婢这些。青桃拦住奴婢,非说奴婢偷的,还要抢匣子,这才摔了。”
徐尚服没说话,弯下腰,把那根银簪拾起来。
她拿得仔细,凑到光下看了看簪尾,又捡起一只耳铛翻看。
最后她蹲下去,一颗一颗把金瓜子收进掌心。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青了。
“青桃。”
徐尚服的声音不高,可院子里的人全都不敢出气。
“这簪子和耳铛是尚功局的东西,上头有内造的刻印。”
“皇后娘娘赏的,你倒敢摔?”
青桃腿一软,也跟着跪了:“徐尚服,奴婢不知……奴婢真不知是御赐的……”
“方才连翘说御赐,你不是还不信么?”
徐尚服冷冷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迟了。”
她转身对旁边的嬷嬷道:“拖下去,打二十手板,罚三个月的月银。若娘娘那边问起来,让她自己受着。”
两个嬷嬷过来架起青桃。
青桃还想喊冤,被拖出两步才想起求饶:“徐尚服,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徐尚服连眼皮都没抬。
连翘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连翘。”
徐尚服叫她。
“奴婢在。”
“起来把东西捡好。今日的事,你也有一半错。”
徐尚服看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御赐的东西,本就不该拿到外头给人看见。往后娘娘赏什么,自己收着,别声张。”
连翘忙应:“是,奴婢记住了。”
青桃被按在穿堂的长凳上打手板。
那竹板又宽又厚,落下去声音闷闷的。
这二十手板下去,青桃怕是一个多月都做不了衣裳,拿不了俸禄了。
连翘没敢看,只听见青桃从起初的哭喊,到后来只剩下抽气声。
打完,青桃被两个宫女扶回去。
经过连翘身边时,她偏过头,看了连翘一眼。
就那一眼,如同要狠狠撕咬下她身上一块儿肉一样。
连翘别开脸,快步走了。
回到屋里,玉竹已经听说了,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青桃又找你麻烦了?”
连翘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青桃和她算是一起进宫的,只是她手艺好,得了徐尚服的赏识,常常把她带在身边。
可青桃却不思进取,惯爱钻研,讨好贵人们。
连翘一向看不上青桃,青桃也觉得徐尚服偏心。
两个人结仇已久,好不容易让青桃抓到陷害她的机会,她怎么会不出手。
……
乾清宫。
祁玄晟从早朝上下来,内监替他解开外袍,换了件墨色常服。
他站在屏风后头,微微仰着下巴让宫人整理衣领。
殿外天光阴沉,透进来的光都是青灰色的,落在他脸上,衬得轮廓极深。
帝王面上没什么表情,连带着整张脸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陛下,坤宁宫那边还去吗?”
高禄在旁问。
祁玄晟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高禄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