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又一桶热水倒进木盆里。
她脱下衣裳,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
满身痕迹,就连手臂处都有。
祁玄晟今年也才二十五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又中了那样的药,更是能折腾。
她闭了闭眼,坐进热水中。
水很烫,将白皙的皮肤都烫出红来。
她却像是不知疼一样,舀起水来,狠狠往自己身上浇下去。
不能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陛下当时中了药,殿里又那么黑,他未必看清她长什么样。
更何况平日里自己缠着腰,穿着宽大宫装,与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只要她不说,谁会知道?
连翘一遍遍的这么告诉自己,心里总算安定了下。
没人知道,她就还能出宫,还能回家……
次日清晨,连翘刚到尚服局,就被徐尚服叫住。
“连翘。”
徐尚服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昨日送来的布料。
她已经快四十岁了,眉眼生的严肃,不笑时尤其唬人。
那道目光从连翘脸上扫过,皱了下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连翘强撑着笑:“许时昨日淋了雨,身子不大舒服。”
徐尚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倒是没有发热。”
“今日别去各宫送东西了,在里面做针线。”
连翘心里一暖,点点头。
“知道了,姑姑。”
徐尚服待她,犹如亲女。
她入宫时才十五岁,什么也不懂。
那时候,她身子比同龄的女子都要更饱满丰腴一点,遭了一个太监觊觎,差点儿清白不保。
是徐尚服救下了她,还让她以白布缠腰,将人伪装的臃肿一些。
徐尚服还不许她涂脂抹粉,整日素着一张脸。
在满宫鲜艳明亮的花骨朵中,她是走在人堆里,都绝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存在。
靠着这个法子,连翘过了三年安安稳稳的日子。
就在连翘打算进去做工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尚服侧身回看。
远处,只见十几个御前内侍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身穿深绯内侍服,面白无须,腰间悬着御前腰牌。
连翘认得他,那是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高禄。
整个尚服局因着高公公的到来,全都安静了下来。
宫女们纷纷行礼。
“高公公。”
高禄甩了下手中拂尘,笑眯眯抬手。
“都起来吧。”
“咱家今个儿过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找个人。”
连翘原本低着头,可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皇帝要找人?
高禄那双精明的眼睛慢慢扫过院中所有年轻宫女。
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名册。
“昨夜,可有哪位姑娘……”
他顿了顿。
“曾去过锦瑟宫?”
连翘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白了。
高禄一句话落下,尚服局里顿时出现几分窃窃私语。
他咳了一声,面色冷了几分。
“昨夜亥时以后,可有人去过锦瑟宫?”
连翘站在人群中,尽量装的平静。
她若是此时露出一丁点儿的心虚,就相当于是不打自招。
高公公十三岁便入宫,从先帝身边的小内侍一路爬到御前,伺候过废帝,如今又成了陛下最信任的大总管。
宫里换了三任主子,他却还活的好好的。
这样的人,一双眼睛怕是比狐狸还毒辣。
徐尚服翻着昨夜的轮值册。
“昨夜出去的人不少。”
她抬起头,随意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玉竹去尚功局取丝线,青桃去了浣衣局,连翘去瑶华宫给赵嫔娘娘送新衣。”
高禄原本淡淡的眉眼在听到瑶华宫三个字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
“哪个是连翘?”
连翘缩在袖子里的手握紧,缓缓抬起头。
“奴婢在。”
高禄看了她一眼,皱起眉。
年轻宫女不过十八九,面容只能算清秀,尤其是这腰,怎么看都不像是陛下口中所说的女子……
可高禄脸上半点神色都没有。
“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到戌末。”
连翘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