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他端着杯子站起来,微微欠了一下身,“您是晴晴的妈妈,那就是我的长辈。这杯酒我敬您。”
也是一口闷。
白酒辣嗓子,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宋玉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刚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认可,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打量。
萧国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但眼底有笑意。
萧晴坐在陆天旁边,低着头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耳朵尖微微泛红。
陆天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抿了一下嘴,把手缩回去,但没有缩远。
宋玉琴夹了一口菜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陆,等你哪天有空了,让晴晴带你去京城一趟。她爷爷……老爷子想见见你。”
陆天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萧晴,萧晴微微低着头,没有否认,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萧国邦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分量不轻:“老爷子平时不见人。能让他主动开口的年轻人,你是头一个。”
陆天点了点头:“好,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在翻涌。
能让一个省组织部部长如此郑重其事地转达,这位萧家老爷子,绝不是一般人物。
但他更清楚另外一件事。
宋玉琴不再反对他和萧晴,不代表她支持。
她认错,是因为形势比人强。她邀请他去京城,是因为老爷子开了口。萧家的大门对他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他陆天够资格踏进去,而是因为几位老人发了话。
他们想看看。
看看这个叫陆天的年轻人,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陆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目光垂下去。
他从来没有指望过靠别人。
苏家也好,叶家也好,萧家也好,三位老人的力挺让他从漩涡里脱了身,但他不会把命运寄托在任何一颗大树上。
只有自己强,那才是真的强。
萧国邦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一边嚼一边开口:
“小陆,说个正事。北区这几个月的变化,省厅的领导专门点了名。过去北区是青龙市治安最差的区,现在发案率全市最低,营商环境和治安状况都成了标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天:“我想让雪天安保进驻其他三个区。你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陆天没有丝毫犹豫:“接。”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萧书记,我保证,三个月之内,让其他三个区的治安和北区一样。营商环境和老百姓的安全感,一样都不会少。”
萧国邦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慢慢加深:“行。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宋玉琴坐在对面,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慢慢挑刺,没有说话。但她抬头看了陆天一眼,目光里那份复杂又浓了一层。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不拍胸脯,不喊口号,不说什么“赴汤蹈火”之类的漂亮话,就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保证”。然后直接给出了时间表。
三个月。
这种笃定和从容,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身上的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是骨头里长的。
这样的男人,确实够强。
但正因为够强,她心里才不踏实。晴晴是个直性子,喜欢一个人就往死里喜欢,可她能降得住这个男人吗?
宋玉琴把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饭吃完,陆天起身告辞。宋玉琴送到门口,萧国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萧晴跟着陆天一起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两个人走在市委家属院的小路上,路灯透过梧桐叶洒下来,一地斑驳。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
她伸出手,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
陆天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珍珠耳钉微微反光,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萧晴没有躲,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扣在一起。
他们两个的背影融在路灯和梧桐树影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别墅客厅里。
萧国邦站在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着路灯下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把窗帘放下来,转身走回沙发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