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复邮件。她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和辣椒的味道，从餐厅方向飘过来。
苏沐雪吸了吸鼻子——这香味不像是酒店餐厅能做得出来的，太霸道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鼻腔里。
她顺着香味走过去，推开了餐厅的门。
餐厅里，长条桌被拼成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架着一口大铜锅，锅里的红油正在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起起伏伏，热气腾腾。
围着铜锅坐着十几个人——小刀、二虎、张金鹏、小刘、大赵、老郑、钱老三、孙胖子，还有几个在砂石厂和昨天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兄弟，把长桌挤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碟蘸料、一双筷子、一瓶啤酒，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在锅里捞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
一张完整的虎皮摊开挂在两张椅子之间，黄黑相间的条纹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虎头没有了，脖颈处的切口整整齐齐。
虎皮还带着新鲜的血色，一看就是刚剥下来没多久。
苏沐雪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张虎皮，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仿真技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做得跟真的一样。
她没在意，走进去。
陆天坐在铜锅正对面，面前堆着一小碟骨头。他抬起头看到苏沐雪，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苏董，吃火锅。”
苏沐雪在空位坐下来，接过小刀递来的筷子。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红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她夹起一片肉——肉片切得很薄，纹理清晰，红白相间，在滚汤里涮了七八下，肉片卷起来，颜色从鲜红变成了灰白。
她蘸了蘸料，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嚼劲十足，没有羊肉的膻味，没有牛肉的柴感，有一种独特的野性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暖意。
“这是什么肉？”苏沐雪又夹了一片，涮了涮放进嘴里。
陆天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没有说话，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刀低头扒饭，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虎把脸埋进碗里，耳朵根都红了。张金鹏假装在擦桌子，用桌布挡住了半张脸。老郑端着酒杯假装在喝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都没擦。
苏沐雪看着他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通红，皱了皱眉，又夹了一片肉仔细端详——纹理细腻，脂肪分布均匀，肉质呈现一种新鲜的深红色，绝不是市场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肉。
她看了一眼角落那张虎皮，黄黑相间的条纹，今天早上刚剥下来的。她又看了看盘子里那堆鲜嫩通红的肉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夹起的那片肉，又抬头看了看陆天。“这是……老虎肉？”
陆天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虎肉火锅。”
苏沐雪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吃的那片肉，想起刚才那股独特的野性香气，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你什么时候杀的？”
“昨晚。”陆天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得很香，“你去马爷那里看看就知道了。他的老虎没了，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苏沐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想起马永昌养了二十年的那头老虎，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县城横行霸道的底气所在。
老虎没了，虎头被人割下来放在他枕头边——她看着陆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天哥，”孟主管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带着酒后特有的红晕，声音有些含糊，
“你说那马爷真会给三千万吗？我听说这个人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在县城混了二十年，只有他讹别人的钱，没有人能从他手里讹出钱来。”
苏沐雪放下筷子，接过话头。
“孟主管说得对，三千万不是小数目，马永昌那种人不会轻易拿出来的。我也不指望他能给，只要以后工地能正常开工，他不来捣乱就谢天谢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无奈。
陆天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应该快送到了。”
苏沐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主管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没有当真。
小刀和二虎对视一眼，二虎憨憨地笑了，小刀嘴角咧到了耳根。他们都知道，天哥说会送到，那就一定会送到。
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马永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