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那个穿警服的年轻女人身上。
萧晴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扫过满桌的山珍海味,扫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礼品,扫过那些在闸北叫得上名号的大佬们——他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喝酒,没有一个敢和她对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穿旧夹克的男人身上,抬脚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审问室里时钟的滴答声。
陆天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萧警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热络得像在招呼老朋友来家里吃饭,“吃了没?没吃坐下一起。”
萧晴没有理他的客套。她站在陆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砂石厂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陆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老师冤枉的小学生。
“萧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一直在小区巡逻,中午吃的是食堂的红烧肉,下午帮三号楼的业主搬了个花盆,晚上被请来吃顿饭。砂石厂?什么砂石厂?”
萧晴的嘴角抽了抽。
她盯着陆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破绽,坦然得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她知道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涌,但她没有证据。
“陆天,你听好了。”萧晴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一字一顿,“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就算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一样会亲手铐上你。”
陆天看着她,眨了眨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萧警官,您随意。”
萧晴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她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急又密,像一阵急促的雨点。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
小刀看着萧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操,这女警察每次出现都搞得像来抄家似的。”
钱老三端着酒杯凑过来,压低声音:“天哥,要不要我找人查查她底细?”
陆天摇了摇头,端起酒杯。
“喝酒。”
与此同时,酒店外面,萧晴拉开警车的车门坐进去,手里攥着方向盘却不急着发动。
引擎已经启动了,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仪表盘的光映在她那张冷艳的脸上。
她透过车窗,看着酒店大门外那排长长的车队。宝马、奔驰、奥迪、保时捷——
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路边,车灯在夜色中亮成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从酒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穿着各色衣服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有穿着唐装的老头,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大汉。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急切,兴奋,小心翼翼地讨好。
来见陆天的。
闸北道上那些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大佬们,今夜排着队来给一个保安敬酒。
萧晴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皮革包裹的轮圈,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天那天,人民医院的走廊里,那个人扶着他的父亲从她身边走过,身上有很淡的血腥味。
她想起审讯室里他笑眯眯地说“监控不敢拍我”,气得她差点拍桌子。
她想起那天下午,幼儿园门口,他从天而降,扑倒她,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去,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到现在还记得。
现在她亲眼看到,那些在闸北呼风唤雨的大佬们,一个个像朝圣一样来给他敬酒。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既能骑车飞身救人,救人之后连名字都不留;又能安心当一个小保安,每天巡逻、帮业主搬花盆、在食堂吃红烧肉;还能带着二十三个人砍翻两百多个,逼得六爷跪地求饶。
“疯子。”萧晴低声骂了一句,拧动了车钥匙。
酒宴还在继续,桌上的菜换了两轮,空酒瓶堆了半人高。
钱老三端着酒杯又凑了过来,脸上已经泛着红光,舌头微微有些发大:“天哥,酒足饭饱,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帝豪不在了,我在闸北新开了个场子,洗浴桑拿一条龙,技师手法绝对一流,保证天哥您满意。”
小刀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他看了陆天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喝茶。
他的几个兄弟也是同样的表情,耳朵竖得老高,脸上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陆天放下酒杯,看了钱老三一眼,又看了一眼小刀和那帮憋着劲的年轻人。
“你们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