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多的地方,食肆也扎起堆,为着生意,东家们明里暗里地较劲。
她们当中有一位麦东家,她的妯娌与梁润枝的丈夫是同村人,在梁家猪肉铺偶然看到一个客人持着竹牌前来买肉,竟能分文不取挑上一斤前腿肉。
哪有买肉无需付银钱的道理?这是新鲜事,稀罕事!麦东家的妯娌多嘴向那个客人打听,见她持着的一方竹牌上,盖着一个小小的朱砂印,朱砂印不完整,上下被刻刀划上两道深痕,两道深痕之间印上一个梁字。
她从客人口中得知,在梁娘子食肆曾吃了十余道菜,十道盖一朱砂印,可前来梁家肉铺换上一斤肉,换了肉,竹牌上的朱砂印做上记号,须得再攒下十道菜方能换肉了。
麦东家的妯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嗅到了其中的门道高深,她托着同村的情分,提着杏梅酒上门拜访,从梁润枝夫妇口中得知了竹牌的创造者,这是高人啊!
既是高人,须得诚挚拜访。
妯娌二人一合计,托梁润枝给沈棠递上了请柬。谁料,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平日里交好的几个东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嚷嚷着一道前去梨园,会见沈棠。
会面前,几位东家行事迅速,打听了安和香铺,不仅知晓铺中的香料上乘,也顺藤摸瓜,牵扯出沈棠曾在码头处摆摊的往事。
这下,几位东家的心愈发地按捺不住了,这般怀有玲珑心思的当家掌柜,若能得她指点一二,生意定能更好。
梨园中,观戏,也观人。
沈棠是视线交汇的中心,东家们趁着寒暄的功夫,打量着她,实在令人惊叹,安和香铺的掌柜竟是一个年岁尚轻的小娘子。
台上的戏在唱着,台下的戏也开场了,沈棠故作不知,她们的来意,彼此拉扯,终是麦东家心直口快捅破了窗户纸。
“沈掌柜,这是我们小麦食肆的诚意。”她当着其她几位的东家的面,拿出了一纸契约,引人注目之处是期限一处仍未落字。
沈棠:“麦东家,您这是?”
麦东家笑意更深,“我盼着改日与沈掌柜详聊。”
聪明人过招,点到即止,沈棠收下了契约,含着笑回应:“采买香料须得亲自过目,方能知晓好与坏,麦东家改日赏脸来安和香铺一看,如何?”
麦东家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往上了,“如此甚好!”
她们几位东家面上平静,实则内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懊悔思虑的不周全,还是麦东家棋高一着啊!
戏至精彩之处,她们亦无心听取其中意,借着更衣之名,使了银钱,梨园的账房接连拟写了契约,递到了沈棠的茶案前,她一一收下。
幸而,她是女子,谈生意,看戏品茗便是,若是饮酒,话题未转移至生意上,她们轮番敬上一杯,只怕早已招架不住,趴倒在桌上了。
坐了半日,也喝了半日的茶,马车在长街上颠簸朝前行驶,沈棠紧紧夹起双腿,捂着腹部,“别颠了,否则我颜面不保啊!”
她稍稍挪移了地儿,掀开了车帘,熟悉的铺子映入眼帘,她当即叫停,下了马车。
沿着长街,步伐匆匆,走得越来越急,她小声骂着,“喝茶也遭罪啊!”
人有三急,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棠抿嘴奔跑起来,念叨着快到了快到了!
于是,安和香铺中的众人,见一个女子快如疾风,冲入后院。
众人:“方才那是小棠,阿姐!”
哗啦啦的宣泄,沈棠终于得救了。
她身心舒畅地走出茅房,忽而身躯一滞,方才似乎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小棠!”
“阿姐!”
刘一宝携着三个孩子站在一起,笑着齐声唤她。
沈棠傻眼了,拍拍面颊,“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脸疼着呢!
家里来人了,惊喜不已。
沈棠欲携他们一道前去酒楼,为他们接风,刘一宝为着省钱,决意不去,孩子们也懂事,也随着他一步不移。她拿他们没辙,转而去了梁润枝的食肆。
梁润枝热情地招待他们,菜肴、米饭的份量甚足。
正巧,食肆中仅他们几个人,沈棠打趣着她,“梁东家,旁的客人若是瞧见我们的猪脚饭里有一整只猪蹄,怕是要与你闹不公了。”
梁润枝从灶屋里端出一份热气腾腾的蒜蓉青蔬,“那我只好再送你们一道菜,贿赂你们替我保密了。”
几个孩子借宿在乡校,吃食中难得一见荤菜,勉强算得上荤菜的菜肴,便是青蔬里混着油渣。
菜齐了,莴笋炒肉、蒜泥白肉、鱼香肉丝摆在桌上,他们的视线始终未落在那道蒜蓉青蔬上。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竟有三道荤菜!
不对,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