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沈棠端着一壶玉叶长春回来,散发着茶香,李焕胸口起伏,深深一嗅,顿时提神醒脑。
他等着沈棠给他斟茶,但她径直坐下。
四目相视,她读懂了他的意思。
“怎么?你还等着我给你倒茶啊?”
“呃……我正在研墨。”
“行,我给你倒!”她咬牙切齿地倒茶,嘟囔着:“得寸进尺!”
待他喝了茶,写了字,二人从后院搬来了一架竹梯,架在铺子的一端墙上。
长白布的四个角剪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麻绳穿过,要系在檐下的木梁处。
李焕身娇肉贵,从未沾手过这些粗活。他抬头望,木梁的确有些高,不禁捏了一把汗。
“你怕高啊?”
“那倒是没有。”
沈棠拽着麻绳,“你扶着梯子,我上去系。”
李焕夺过她手中的麻绳,“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岂有让女子攀爬高处,我在底下旁观的道理?”
“那你上去吧,我给你扶梯子。”
她就这么应下了。
李焕:“……”
他双手紧紧握住竹梯两端,“这梯子结实否?”
沈棠双手抓住竹梯一侧,双脚前后岔开,以左脚抵住竹梯底端,“放心吧,这梯子比你的身子骨结实多了。”
李焕一鼓作气踏上了第一阶竹梯,一而再,再而三踏上了第五阶竹梯。
竹梯有些晃动,他颤颤巍巍地往下看。
“你……你扶稳些。”
沈棠仰头:“我这几日吃喝拉撒剩下的力气都使上了!”
“为何我觉着这竹梯有些摇晃啊?”他手心渗出了冷汗,不敢轻举妄动。
竹梯有十余阶,李焕须得踏至末端的二三阶梯方能够得着木梁,系上麻绳。现下方踏至第五阶,他已然心慌不已。
沈棠看出他的恐惧,不安,“你要是害怕,现在下来还来得及。”
李焕不做声。
“怕高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无须为难自己。”
“我……我不怕。”
他往上又踏了两阶,喃喃自语:“我…我怎会…会怕。”
或许他过于恐惧,未曾察觉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如他的双手一般。
夜风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又被渗出的汗水打湿,紧贴着额头。
终于,他踏至够得着木梁的地儿,扬起麻绳时,顺势拨开了遮挡视线的碎发,手指发颤地系上了两根麻绳,固定了横幅的一端。
双脚落地的一瞬,李焕松了双手,瘫软地坐在地上,全然不顾灰尘脏污了他的衣裳。
他素日里偏爱洁净,居所、衣裳、鞋靴、乃至香铺里的柜台,他皆保持得整洁,容不下脏污。
人被吓得狠了,什么也顾不上了。
“吓死我了!”李焕嚎叫起来,“若是不慎摔下来,我便死了。”
“诶!”
沈棠环视四下,幸好一溜的铺子已打烊,长街上人迹稀少。
“你别嚎了,显得我刻薄了你似的!”
李焕继续嚎:“钱财乃身外之物,为何要以命相搏?”
“闭嘴!”
“你是狼吗?搁这嚎什么!”
他被吓得狠了,心有余悸,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失了控,呜呜呜呜地哭起来。
沈棠难以置信,蹲身察看,他真的哭了,瓦灯下泛着泪光。
“你……你哭什么?”
李焕抬眼看她,啜泣,“我捡回了一条命。”
沈棠鼓起嘴,深呼了一口气。
“你的命好着呢!”
他的确命好,出身于大富大贵之家,锦衣玉食,现下在外做生意的日子,是他最苦的日子。
沈棠的手犹豫再三,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安抚,“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呜呜呜呜呜。”
李焕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双肩抽动,吓得沈棠险些坐在了地上。
“我夸你呢,咋还哭上了呢?”
“你...你说我辛苦。”
沈棠欲伸手安抚,却不敢,“这不是好话吗?你哭啥啊?”她环视四下,“快起来,别当街哭,怪吓人...也怪丢人的。”
“我的确辛苦了。”
说完,辛酸、苦楚涌上心头,他彻底失控,摊开双腿,低头大哭。
做生意不容易啊!
“我...”沈棠无措地起身,在他身前踱步,“你别哭了,再哭我就...就把你扔进污物堆去,喂香娘子!”
不料,他抬头眼泪汪汪地注视着她,哭声停滞了片刻。
沈棠看他止住了哭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