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震惊的话音惊飞了落在院中的金挂树上的鸟儿。自从梁宜和离归家后,空空荡荡的院落变换了模样,春日栽植了许多花草, 绿藤在春雨的滋润中, 悄悄地爬上了院墙。
江婆子一贯不喜打理花草,无奈梁宜喜欢, 只得一同打理,时而私下对着沈棠埋怨几句,花草易招惹蚊虫。
“喔!”
沈棠的目光从下至上打量着李焕, 摇摇头,甚是不解, “您这身打扮是在扮演真人角色吗?”
“我依照着你的话, 今日特意打扮得体面端庄些。”
“体面?”
“端庄?”沈棠险些惊掉了下巴, “我带着您出门也觉着有些失了颜面,我拿不出手。”
李焕摊开双手, “这有何不妥?”
沈棠:“您出门前没对镜照照?”
李焕:“我照了。”
沈棠:“......”
时辰不等人,二人只得一道出门, 这一路,沈棠勒令李焕与他离得二里路那般远, 偏偏他是个倔强之人,反而亦步亦趋, 惹得她又搬出了玉叶长春,可惜, 这一招不管用了。
他经受了她这一阵的训斥,白眼,心中盘算着将余下的二两玉叶长春藏好,独自一人享受, 亦能撑上一阵时日。
二人行至长街中央,见梁润枝的食肆已然开门,而不远处的金花盖浇饭,堂中坐满了客人,门口立着今日主推的盖浇饭,且其中的肉末豆腐盖浇饭,今日酬宾,价钱砍半!
沈棠扬起一抹隐隐的笑容,王金花把她的话尽数听入了耳中。
“沈掌柜,您来了!”
梁润枝在堂中瞧见她,快步出来相迎。
“时辰正好,我给您备好了吃食,我们边吃便边聊,可好?”
“好啊。”
梁润枝让身一侧,迎她入内。
身后的李焕宛然路人,梁润枝视而不见。
沈棠偏头,瞥了一眼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伙计,梁东家既请我门入内,还不快些跟上?”
梁润枝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朝着他点点下颌,“是我怠慢了。”
沈棠抬袖掩笑,“不怪您,我这伙计专爱一些奇异装扮。”说着,她抬指点点太阳穴,“他幼时起了高热,不幸坏了脑子,您莫要见怪。”
李焕身着一袭玄色衣裳,这倒是中规中矩,可他以白色的手巾包裹着头,乌发尽藏于内,松烟墨在画上了八字胡髯,从唇中延伸至两侧唇角下侧。
年少的脸庞撑不起彰显成熟稳重的打扮,显得十分怪异。
李焕随在身后步入食肆中,自言自语,“怪异吗?我瞧着兄长亦是这般打扮前去与人商议生意,老成的模样显得可靠些。”
堂中的一张八仙桌摆着几道菜,冒着热气,三人一道进食,沈棠品尝了味道,点头称赞,“您家的厨子是青溪人?”
梁润枝愣了一下,而后眸中升起了意外的欣喜,关于沈棠是否擅长厨艺一事,她本无十足的把握,唯恐是商人的伎俩,毕竟,商人若无玲珑心,怎能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她在青溪城中操持着安和香铺,且混得风生水起,定有两把刷子。
“仅凭着这几道菜,您便能探出厨子是青溪城中人,可见传言不假!”
消息借着王金花的嘴散播开来,但她不能露了馅,自谦道:“略知一二,也不知是哪个长舌之人在外头瞎说乱传。”
此话一出,梁润枝霎时明了她的意思,她给二人斟茶,“沈掌柜,这些菜可还合你口味?”
李焕闻言,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为何只问她,不问我?”
梁润枝一心扑在沈棠身上,未察觉到他的目光。
“我虽是北边人,却也不喜辣,这几道菜皆合我的口味,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响亮的饱嗝猝不及防,沈棠忙抬袖遮掩,“实在不雅,让你们见笑了。”
梁润枝是个聪慧之人,借着她递来的良机,提及立契一事。
“我已备好纸墨,只是我......”她难得露怯,朝沈棠一笑。
“我的伙计人虽傻,但写得一手好字,不妨交给他如何?”
“甚好!”
李焕在另一张八仙桌上,铺纸、研磨、写字。
沈棠站在挂着食牌的墙面前,仔细地看着每一道菜。
“您可否指点一二?”
沈棠:“不敢妄论指点,一些拙见罢了。”
她指着悬挂着的食牌,与她一一道来,约摸着半柱香的时辰,李焕拟好了契约,双方落名捺印。
沈棠:“往后一年,我定不负梁东家的信任与支持,为您供应上等的香料,助您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契约已成,梁润枝如释重负,终是不再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