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觉得自己像是救了蛇的农夫,反被咬一口,又委屈又恼怒,冷哼了一声:“随你。”
她这就去当了它。
霍香当即转身。
却被一把拉住胳膊。
“去哪儿?”晏行止问。
霍香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的:“收拾东西回扬州。”
“你上次也跟张婶说回扬州,”晏行止盯着她的侧脸,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这句话会传到我耳朵里,用离开逼迫我,还特地说回老家,就是想我知道你的下落,会有一天去找你。是不是?”
霍香嘴唇微张,自己的那点心思全被揭穿了,羞恼得她甚至希望他重新回牢里去,“我……”
这便是她。心里明知道,他在狱中也没有放下她,肯跟她一起撑伞回来,就是不计前嫌。可她便要假作坦诚,放低姿态,实则是拿“救了他”作筹码,以退为进,逼他给一个明确的答案,逼他亲口说一句“没关系”。
怎么到现在,她还觉得那些事重要吗?觉得他是因为她救了他而爱她?
他们之间又怎么两清?谁欠谁,谁还谁,算得清吗?
“我告诉你,”晏行止道,“当时若先帝没有突然病急,我大抵会用些手段,不会放你出京城。”
哪怕他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但扬州何其之大,出了京城,如何保证一定能找到,他也不会赌她真的是在等他去找,老老实实回扬州。
他们确实是相似的人,擅长伪装和试探,没有对赌的勇气,要对方明确的态度,要对方回报。
既然要坦诚,就坦诚得明明白白,不要说一半,藏一半。
晏行止道:“我也想过,自己对你是不是执念,也许一开始有这样的成分,但彼时在饶州,我知道自己朝不保夕,希望你更好地活着,至少这不是。”
情感就像池塘底下的淤泥,有泥有沙有水,也有植物的根茎,并不完全纯粹,但那是滋养荷花的土壤。
他在狱中,前途未明,犹然担心她。
他想,这是爱——尽管他也阴暗地想过,他要是死了,她却和罗念一幸福美满,他做鬼也缠着她。但也只是一些不足道的怨念罢了。
善恶一念,佛魔一体。
皮肉之下,是饿鬼,饿鬼之下,是舍利子。
他现在把他的舍利给她:“我当初就没有放下,现在也没有。”
他对她有执念,她对他有欺骗,不纯不粹,只有生生世世纠缠,没有两清。
霍香踮起脚尖,抱住他,道:“我去饶州,是去找你的。我听说你被贬,很担心。”
晏行止手覆到她背上,“我知道。”
她也为他远赴京城,他就已经知道。
“你晓得李斯吗?”他忽然问。
霍香一愣,“那个腰斩的秦国丞相吗?”
他又要给她讲恐怖故事了吗,比如腰斩的惨状?
晏行止点头,“是他。他被腰斩前,和他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可得乎?”
霍香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他儿子说的一定是可以吧?”
“可以吗?”
她嘴唇贴到他耳边,“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段短的后记。对不起,对不起,越写到后面越疲软,真的想了很久,也没办法写出很好的结局。朝堂线比较快,确实是偷懒了,另外是觉得权谋剧情会比较无聊,担心镜头太久偏离男女主。前面就没怎么把镜头聚焦在前朝,确实有点先天不足。说到底都是作者能力的问题,再次磕头道歉,看后面能不能复盘修好一点。抽个正文完结奖,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