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晏行止方从县衙出来, 再次和堤坝督造的工匠确认了建造图纸和设计水线。前几天还能信誓旦旦说这堤是新修的,到如今已没有人敢站出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余县的新堤,到底能不能支撑。

    毕竟以如今的雨情, 没有人敢担这个责。

    晏行止心里一团乱麻, 冷不丁撞上一个女人。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

    “抱歉。”

    慌乱的道歉声从伞下传出来, 被伞纸屏挡,雨声淋碎, 有些断续,却奇异得脱颖出来,钢针一般刺入晏行止耳朵。

    他当即想起几天前看到单瘦的背影。

    他下意识抓紧了从伞下露出的胳膊, 那粗棉的衣袖已经湿透, 从他指缝溢出丝丝的水。

    伞沿一点点抬起, 露出女人湿透的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似乎还有点憔悴。

    真的……是她……

    晏行止那点惊谔困惑, 转瞬化作怒意:“你怎么在这里!”

    霍香一颤,觉得他态度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当然想过, 自己曾骗了他,走了又来, 多少有点反复无常、死乞白赖,可能讨不到好脸色,所以找了还簪子的由头。若是不成,她就当了簪子回扬州。

    由此可见, 她并非勇往直前,此时也就不那么愿意说自己是为他而来,那些路上的千辛万苦也都堵在了喉头,化作了一句:“我……跟罗大哥来的……”

    晏行止盯着她, 过了好一瞬,低低地冷笑一声。

    原来她说的回老家,是这个意思。

    晏行止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声音更沉了:“这里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所有妇孺,都应随令转移,不要在这里添乱。”

    又嘀咕似的说了一句:“他来此是公差,竟然还带你,真是荒谬。”

    霍香蹙眉。

    她不说多大公无私,治疗伤患也算行善积德,他却一开口就是添乱。

    霍香便欲争辩:“我……”

    “大人——!”

    未说完一个囫囵字,一个哨兵从坡下踉跄奔来,嘶声喊道:“水位快到红线了!”

    晏行止脸色剧变,二话不说便随着哨兵大步朝这堤上去。

    临走时,他回头瞪了她一眼:“不要在这里碍事。去东边转移点,有人会带你走。”

    话音落下不久,鲜亮的红色身影便消失在了浑浊的雨雾里。

    霍香听到“红线”二字,亦脸色阴沉,心知情况不妙,马不停蹄折回庙里,确认没有人员遗留,和其余大夫一起离开。

    和他介一道的,是从堤上撤下的民兵。

    霍香心中一沉,往那堤坝上回望了一眼。

    民兵也从堤上撤了下来……

    晏行止……是要主动弃堤吗?

    ***

    晏行止涉水上堤。水声先于人声,铺天盖地地砸来,卷着断木残枝。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昏黄。

    陈光弼正盯着桩子上刻的水位线,脸色铁青,见他来了,低声催促:“度卿,下令吧。”

    距离前年的水位红线,不过尺余了。一个浪打上去,就淹没了。堤下的沙袋也已经东倒西歪。

    晏行止没有马上应,闭眼沉沉叹了口气,道:“将堤上的民兵尽数撤离。”

    陈光弼点头,“我同时让他介把火药布置下去……”

    “先撤人。”晏行止打断道。

    陈光弼一愣,定定看着晏行止。

    照这个涨势,这尺余的余裕恐怕顷刻就会覆抹。这新堤虽说是按规制修的,可水势无常,谁也不敢打包票,不会突然冲溃。

    然而一旦决堤放水,淹进余县饶州,不知道洪水会怎样奔腾。到底是一州百姓,数十万黎庶。能坚持一会儿,万一就是转机。

    陈光弼终于还是抬手,沉声喝道:“传令,先撤堤上民兵!快!”

    号令一道道传下去,堤上的人开始往下撤,由士兵接替上去。

    沙袋越堆越高,可水也越涨越快,丝毫没有退下去的兆头。

    远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将军!”罗念一急奔而来,“东边的堤……决出了一道几丈宽的口子!”

    陈光弼霍然看向晏行止:“度卿,不能再犹豫了!”

    说罢转身喝令:“工兵营,去布置炸药,那个决口先堵住!”

    “那个口子先不要堵!”晏行止忽然开口,“先泄一时,待水位稍落,再堵住口子。”

    陈光弼愕然回头:“度卿,你这是……”

    晏行止正色道:“我看过图纸,也问过督造的匠人,这堤是按最高水位修造的。现在泄一时,堵一时,如此反复,控制住水势,或能撑过洪峰。此时若将堰口尽数炸毁,大水直冲余县,且不论百姓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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